黑子和那个人终究都被迫踏上了各自的战场,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在血色迷漫的硝烟中继续战斗。
即便黑子是那般清楚,身为Level 4的自己和傲居于学园都市No.3的她都绝无受伤可能。
但、这毕竟只会是暂时性的。
战争是机械的、冰冷的、残酷的,但人却是具备心与肉体的活物。
战斗机不会疲惫,但人心不可能毫无损耗。
高强度的持续战斗,最后迎来的无非两种后果——
能力暴走抑或能力透支再无法使用。无论哪一种,其本质都是在最后否定了自我。
所谓Personal Reality,如若被动摇,便再无法恢复。
如果说,这只是能力者的凄惨命运的话,大概并不为过。
但、这终究还是太轻巧的、不带任何血与泪的形容。
黑子认真而迟缓地为自己戴上碧色的袖章,不禁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如果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作为风纪委员而战斗的话,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在最后一刻见到那个人——
无论是生也好还是死也罢。
白井黑子都想要再次见到那个曾在那般绝美安静的落日天空下、轻柔地吻过自己额头的御坂美琴。
这一次再见到那个人,她想她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用那简短却音韵美好的两个字来称呼她。
因为,她一直想告诉她——
曾与她相伴的时光是如此幸福。
所以黑子拼命地战斗着,哪怕浑身上下淌满敌我鲜血,哪怕身上的伤口痛到令她近乎无法维持演算,哪怕所有可用的武器都被折损消耗,哪怕——
身旁的友人不断在一个个倒下。
她也不会放弃,也绝不可能放弃。
黑子想要再见到那个人,无论怎样都好。
但是黑子从未料到,那期待已久的如愿以偿,却变成了她永生不愿再回忆的噩梦。
茶发的少女穿着残破的常盘台的百褶裙,步履艰难、身形剧烈摇摆地走在崩塌的建筑物群旁。
缠绕在身体四周的蓝白电光浸染着鲜艳如落日般的血色。
她浴血前进,眼眸空洞,步伐无力,干裂的嘴唇却不断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黑子。」
「黑子。」
「黑子。你在哪里?」
她向支离破碎的天空伸出手,企图抓住那日落霞下、樱色双马尾的少女依偎在自己身旁的残影。
但爆炸一瞬将彼此分隔。她还未来得及告诉她的那句话,就这样永恒被封印在心中。
她想再次找到黑子,无论如何。
就算听不到她呼唤自己的名字,美琴也会告诉那个人那句话。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黑子——
有歼击机飞过头顶时的轰鸣声那般刺耳地清晰。美琴不禁冷笑着凝视着那不断逼近的螺旋桨与炮口,掏出了百褶裙口袋中所有的硬币。
「如果找不到黑子的话、这些就全都毁掉好了。」
橘色电光爆裂而开,一分钟连发八枚的超电磁炮将一切阻碍毁灭殆尽。
怎能允许、你践踏这片曾承载彼此约定的天空。
然而——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一霎,从那重云之后的天穹上,却落下了密密麻麻如乱箭齐射般的弹头。
那象征核弹的辐射标志,黑子怎么可能不认得。情感超越理智,她瞬间使用Teleport移动到她身旁。
但是、来不及的。
哪怕是强制用尽一切空间移动的能力也来不及的。黑子即便再擅长移动复数物体,她也无法以一个Level 4的实力就将所有核弹在一分钟内全部移走。
可是,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的眼里却只有茶发少女那筋疲力尽、憔悴不堪的背影。
黑子想救她,即便牺牲自己也好。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彼此、她再也不想放开她们曾紧握的手了。
无论能否成功,这一次她都决意要带她离开这座战火迷漫的城。
「姐姐大人!!!」
黑子向她伸出了手。
茶发的少女像是震惊般再无法移动半步,她颤抖着回眸,视线一瞬被那抹温暖的樱色填满。
泪水倏然落下,她却并未哭出声。
「啊、黑子,原来你在这里啊。」
美琴轻抿嘴角,绽开了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色。那是透支能力后的虚脱,也是能力暴走的前兆,更是她为寻觅黑子而不惜付出的以生命为代价的赌注。
「呐黑子,不要动好不好。」
美琴这样说着,紧咬着嘴唇忍住伤痛,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个人。
黑压压一片的核弹仍在不断落下。距离爆炸最多只剩下六十秒。
「姐姐大人,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可是核弹啊!!」
黑子不禁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焦虑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美琴立即移动,却被对方猛地扣住,继而一股高强度电流瞬间流过她的双臂,黑子顿时被麻痹得再动弹不得。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终于找到你了,黑子。」
美琴伸出伤痕累累的双臂将黑子紧紧拥入怀中,她满是砂尘与血污的面颊轻轻倚靠在了黑子肩头,彼此相拥着缓缓跪倒在这片碎石瓦砾之上。
那一瞬间迸裂而开的强烈电磁波动,让黑子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所想所做。
无数接近上空的核弹在电磁波的影响下纷纷引爆,巨大的轰鸣声与冲天的火光将她的五感转瞬剥夺。
樱色的眼瞳霎时骤缩。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黑子。所以、我会保护你到最后的——」
黑子的泪水倏然溢出眼眶,在曾经干净的面颊上交错纵横。
不可以、不可以啊。
你会死的、姐姐大人。透支能力到这个程度,你会死的。
而且即便挡住了这波轰炸,还会有更多的核弹落下啊。
求求你,放手吧。求求你,让我带你一起走吧。哪怕牺牲的是我也好,那没关系的。求求你了——
我不要你死。
黑子不要你因我而死。
黑子不要。
几乎是耗尽了全身气力,黑子才推开美琴近乎束缚般的怀抱,她朝一直守护着自己的茶发少女狠狠挥出了一个耳光,继而摆出决绝残酷的面孔。
「我们分手、我们分手。我讨厌被人保护!我讨厌被你保护!你放开我,我讨厌这样的你!我讨厌你,美琴——」
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却是用这样自欺欺人的话语,这般恶毒的语气。黑子不禁闭上眼,不敢再去看那人的神情、那人的面容。
被从未削减过的电流麻痹着,黑子失去了任何施展Teleport的可能。
她无法、也不可能再移动走御坂美琴一分。
你到底要有多残忍,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这般固执,为什么直至今日还不肯放开手。
我只是你的学妹。我不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所以我求求你、活下去好不好。
我见不得你死,真的见不得。
只要你肯放开我的手,我就能把你移动走。移动到属于我们未曾被洗劫过的乐土,移动到满载着幸福与记忆的过往,移动到你再不需要为保护黑子而拼尽一切的地方——
然而美琴却微微地笑了,她的指腹轻柔地滑过黑子的眼角,无声拭去那痛苦不堪的泪痕。
「可是我不会放手,黑子。」
那一刹、铺天盖地呼啸而起的电磁波浪与爆裂而开的核弹之海相互交融。纯净的青蓝电弧被那橘红色的火舌吞噬、撕扯。
黑子的眼泪被那热辣气浪一瞬蒸干,再感觉不到任何流动的苦涩。
她唯一所能清晰感知到的、却是拥抱着自己的那人愈来愈微弱的心跳。
那双紧握着她的手的掌心里、迸发而开的不再是曾让整座学园都市都引以为傲的蓝白电弧,而是不断蒸发着弥散的血红。
「美琴!!——」
黑子不禁悲鸣,近乎哀嚎着拥紧那抹要消失的茶色。
美琴的面容已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唯有温柔的声音依旧。彼此曾紧握的手,因为那湿黏的血红而再无法交握。
「以前曾约定过的、会告诉你的那句话——」
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就会告诉你的那句话,只怕这是最后一次能说出了呢。
黑子不禁抬起头,被泪水迷蒙的樱瞳从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中,却辨不清那话语究竟是何。
唯有胸口曾紧附着、拥有着的这份温暖,消失得令人窒息般疼痛。
那一声凄厉的恸哭,和爆炸声一并被毁灭一切的黑暗吞没。
最期に君が微笑んで 
最后你带着微笑
真っすぐに差し出したものは 
伸出双手递给我的礼物
ただあまりに綺麗すぎて   
因为是那般美丽 
こらえきれず涙溢れた 
令我不由泪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