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躊躇
新年即將到來,一轉眼我來到這裡也要將近一年,而且中學的第一個學年也順利度過了,這都要感謝友奈的協助,如果沒有樂觀的她拉著我前進,也許我還停留在事故過後的原地吧?
勇者部的活動也讓我的生活非常充實,風前輩努力的樣子,我對她由衷的敬佩。
「作為勇者部部長,要感謝兩位部員的努力,雖然是草創的社團,但這一年來我們已經做到了很多事情,讓很多人知道勇者部的存在以及目的,明年也要繼續當勇者!」
我回想起風前輩在期末會議上慷慨激昂的演說,風前輩的話語和動作有著驚人的渲染力,她非常懂得如何鼓舞人心,對我也很信任,並且不吝嗇表現出她的稱讚。
也許就是我的周遭有這兩個人,讓我的世界感覺充滿了光亮,只要想起這她們,我心中就感到溫暖。
這份溫暖改變了天氣也說不定。今年冬天氣溫暖和,雪比以往來的晚,已經過了平均初雪日卻仍沒有要下雪的跡象。
友奈提議要在除夕夜就去神社新年參拜,以往我們家的習慣是初一早上才去神社,最後討論的結果是,勇者部要在新年的第一時間就去新年參拜──頗符合勇者部勇往直前的風格。
夜晚來到神社的感覺頗為不同,神社四處點上了燈籠,來參拜的人也很多,氣氛依然寧靜祥和,卻多了幾分新年的歡愉感。我們在約定好的神社大鳥居碰面,接著開始往神社正殿攀登。
「嘿,友奈!東鄉!」風前輩揮著手,朝我們走過來。
「風前輩!」友奈回應著。
「嗯?風前輩的妹妹沒有一起來嗎?」我問。
「啊,樹嫌外面太冷了想待在家裡看電視,就隨她吧。」風前輩解釋。
「我以為東鄉會穿和服來呢!」風前輩看著我說。
「啊對耶,東鄉同學穿和服一定很適合的感覺!」友奈也附和。
「我還沒有正式的和服喔。」我笑著回應,「如果是夏天的話倒是有浴衣。」
以我現在的狀態,要換穿和服的話會很麻煩的。
如果友奈穿和服的話,一定也很可愛吧?
來到神社正殿前,我們跟著人群排隊參拜。
年初我來到這裡的時候,祈願中學生活能夠順利,這個願望確實實現了,我的人生展開了新的階段。
現在,我有一個新的願望──我不敢說出口的願望。
在拜殿前,風前輩搖了鈴鐺,我們雙手合十,低頭敬拜。
「那麼我先回家啦!」結束了參拜,風前輩就要趕回家去。
「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指教。」我說。
「新年快樂!還有妹妹的份,新學期開始也請多多關照!」風前輩揮揮手,瀟灑的踏上腳踏車離開。
「東鄉同學許了什麼願望?」
「秘密。」我故意裝出詭譎的笑容。
「欸?怎麼這樣…」
我們沿路往下山的方向走,我說我想看看夜晚的海岸與錢形沙繪,因此在半路上的展望台停了下來,可惜今天的月色不好,沒能見到我期待的夜晚海面波光粼粼的畫面。
「這麼晚了精神還好嗎?東鄉同學都很早睡的,突然熬夜可以嗎?」友奈問。
「嗯,除夕夜的話沒問題的。」
「啊、下雪了!」友奈突然說。
我抬起頭,透過路燈的光線可以看見細碎的白色雪花緩緩飄落。
「真的…」
雪花飄落,我用手掌接住了一片飛舞飄落的雪花,旋即在我的手心融化。
「東鄉同學會冷嗎?」
「有一點。」
友奈解開了自己的圍巾──那是聖誕節時我送她的禮物,她彎下腰來靠在我身邊,用圍巾環繞著我們兩個。
「這樣?」她問。
「嗯…」
我們的臉頰貼在一起,一開始還感覺的到皮膚被風颳的冰冷,立刻變得火燙。
「東鄉同學,這是初雪耶!」
「是的…」連我也訝異這初雪降下的驚人時間點。
「又是跟東鄉同學在一起,太棒了。」
「嗯…」
「春夏秋冬,都要跟東鄉同學在一起!」
友奈就是可以如此自然而然的說出像戲劇對白的話語,用雙手環抱著我,她完全不知道這麼做會讓我的心跳加快的很難受嗎?
我握住友奈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我清楚自己對她懷抱著特別的情感,我暗自希望我在她心裡是特別的存在,雖然我們的情感可能是不同程度…
我覺得即便是這樣也沒關係,就這樣一直待在她的身邊,就讓我任性的受到她的寵愛,就這樣就好。
※※※
新學期展開,勇者部迎接了新成員──犬吠崎樹──也就是風前輩的妹妹。
除此之外,升上二年級的中學生活,好像也說不上有什麼特別變化。
和平常一樣的早晨,我一樣在門口和友奈會合,一起搭車抵達學校,開始一天的課程。
我注意到友奈似乎沒有專心在課堂上,她回過頭看到我。
「…沒什麼事。」她說。
但是音量太大而被老師注意到了。
「請你把剛才上到的部分念一遍。」老師要求她。
這時有個怪異聲響傳遍教室,似乎是手機鈴聲,但這絕對是我所聽過最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鈴聲。
這個聲音居然從友奈的…不,我的手機也正在發出同樣的聲音。
「上課時請把手機關機。」老師說,「東鄉同學也是嗎?」
我拿出原本已經關閉電源、放在書包裡的手機。
樹海化警報
幾個紅色的大字閃爍著。無論我如何嘗試,手機都不會停止發出警報聲。
這難道是某種病毒嗎?正當我思考著手機會被植入病毒的各種可能性時,聲響停止──同時停止的,還有整個世界。
「友奈…」我呼喚她。
「東鄉同學…」她轉過頭看著我。
而教室裡的所有人都維持在前一個瞬間,靜止不動。
唯一能夠移動的只有我和友奈,不能理解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的狀況下,我覺得也許該到外頭去看看,友奈似乎也有同感,來到我的身後準備移動。
窗戶外的世界變得異常光亮,地板開始震動。
「地震?」我的直覺反應是。
一瞬間,強烈的光線襲來──
「友奈!」
「東鄉同學!」
我本能的轉身背對窗戶、躲進友奈的懷裡…儘管我緊閉著雙眼,仍然能感受到強烈的光線穿透過眼皮,視線一片鮮紅色…
感受到強光消退,當我再度睜開眼睛時,世界不再是我所認知的樣貌…
沒有教室、沒有學校,也沒有大樹、路燈或電桿,或者是遠山、橋梁、河海,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爬藤、樹和各種植物,顏色卻不是既定印象的綠色系,而是各種繽紛的顏色。
「我們明明在教室裡…」我張望著四周。
「東鄉同學,」友奈叫我,「別怕,我在你身邊!」她舉起拳頭,擺出以往一樣讓我放心的自信笑容。
我看見她緊握的拳頭正在發抖。
周圍的樹叢傳出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朝我們接近──是風前輩和樹,友奈飛奔過去。
「還好妳們帶著手機,不然我就找不到你們了。」風前輩說。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向我們展示了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我們四個人的標記和位置。
「在這種特殊情況下,APP的特殊機能就會發動。」風前輩坐在一旁的藤蔓上,聲音、表情都不再是以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這個APP就是當初加入勇者部時,風前輩要我們安裝的吧?」我問道。
風前輩點了頭。
「風前輩,你知道些什麼嗎?」
風前輩沒有立即回答,她先是低下頭,又看看我們每個人。
「各位,冷靜的聽我說──我是大赦派來的人。」
她向我們解釋我們正經歷過的怪異現象:樹海、VERTEX、勇者系統…
「為什麼是我們?」聽完前輩的解釋,我立刻提出質疑。
「大赦的調查中,我們幾個有最合適的資質。」
「不可能!我們怎麼可能跟那種東西戰鬥…」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腳,這時我才注意到我的眼裡滿是淚水,視線因而一片模糊。
「有辦法。只要我們表明自己的戰鬥意志,這個APP的功能就會解鎖,我們就能成為神樹大人的勇者。」
表明自己的戰鬥意志,就能真正的成為神樹大人勇者,對抗意圖破壞神樹、毀滅世界的VERTEX。
在這個由神樹支配的世界裡,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不可理喻的設定。
我看著手機上顯示的點位,那個標示著「處女座」的標記點正在靠近我們,我抬頭看像它的方向。
那個白色的龐大怪物,乍看以為離我們已經很接近,實際上很遠,是它過於龐大,以至於無法用通常的尺度感去判定它。
「大家,那個!」我看見它的下方放射出閃光,似乎是釋放出了什麼。
「危險!」風前輩大喊著!
下一秒,我被友奈側身擋住,但還是感受到強烈的爆炸風。
不論那是砲彈還是什麼,並沒有直接命中我們,而是擊中附近的樹藤對吧?
不可能,我這樣怎麼可能戰鬥…我看著自己的雙腳,全身無法控制的顫抖著。
最後是友奈帶著我逃離了剛才的位置,風前輩毅然決然的向敵人發起挑戰。
直到移動到一個暫且安全的地方,友奈才停下腳步。
「風前輩,你們沒事嗎?」友奈接起手機。
我看向處女座VERTEX的方向,看見兩個人影正在與它周旋,那就是變身成風前輩和樹嗎?他們移動的速度與跳躍的高度,完全超乎常識。
「沒事。」友奈對著話筒說,「風前輩是為了大家好才隱瞞的吧?一個人承受,沒辦法和我們說明…這不就是勇者部的目的嗎?」
即便是這種時刻,友奈仍然替每個人著想。
VERTEX不斷放出類似砲彈的攻擊,前方視野盡是煙霧。
「前輩!樹!」友奈大喊著!
突然,VERTEX從煙霧裡出現,並且面向我們──儘管它沒有臉,但我認為它正面朝著我們,並且已經瞄準了我們。
「它在看這裡…?」友奈放下手機,看著前方。
不管它放出什麼樣的攻擊,這個距離肯定會被直接命中的…
「友奈!別管我了現在就逃走!」我大喊出聲。
「你在說什麼,我們是朋友啊!」友奈回過頭來對我怒吼。
她握緊了手機,轉過身看著那個詭異的生物。
「拜託你快逃吧!友奈會死的!」我盡全力嘶喊著,求她趕快離開。
她卻邁開了步伐往前跑──
VERTEX同時開始攻擊,砲彈落了下來,伴隨著轟然巨響以及爆炸波──
「拋棄同伴的,根本不是勇者!」
友奈伸直了拳頭,站在我面前,拳頭上發出亮光!
※※※
學校屋頂──
「東鄉同學!」友奈來到我面前蹲下。
看著她穿著校服的樣子,難道剛才是夢境?如果剛才看見的樹海和幻化成沙的御魂都只是很真實的夢就好了。
「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連友奈都這麼問了,我只能承認那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友奈才是…」
「嗯,安全!對嗎,風前輩?」
「是啊,快看!」站在遠處的風前輩望向城鎮,「從別人看來,今天就是平常的一天…是我們保護了大家的日常。」
「太好了…」友奈說。
看著她一如往常天真的笑容,我心裡有股罪惡感油然而生。
我什麼都做不到,困坐在這裡,無法自由的行動,連帶的拖累了朋友的行動。
這是世界危急存亡的時刻,看著友奈、風前輩和樹在奮戰的時候,我也曾拿起手機,卻遲遲無法按下那個按鍵…如果我也能戰鬥的話…但是我能戰鬥嗎?就像我這樣的身軀又能做到什麼事情呢?
從晚上到隔天的課堂時間,我持續煩惱著,如果我沒有辦法戰鬥的話,不就成了勇者部的累贅嗎?
隔天的社團會議,風前輩跟我們解釋了她的使命。
「這麼重要的事情,卻一直瞞著我們嗎?」我盡可能保持冷靜的聽她說完。
「對不起,如果沒有被選中的話,能一直都不要說就好,我是這麼想的。」風前輩道歉著,解釋自己的想法。
「這麼重要的事情、這麼嚴重的事情、勇者部的真正意義,為什麼不能先告訴我們呢?」我看著坐在我身邊的友奈,「友奈和樹都可能會死掉啊…」
如果我繼續待在這裡,情緒上會承受不了,我怕自己會對前輩再說出什麼不敬的話。
我決定離開這裡。
一股腦的離開教室,其實能去哪裡我也不知道,在學校裡如果沒有友奈的話,我好像就失去了目標。
漫無目的的我,只能停在走廊上…
「東鄉同學,這個請你。」視線的左下角,出現一罐茶飲。
我回過頭,友奈總是能找到我。
「友奈…為什麼?」
「剛才,東鄉同學為了我生氣,不是嗎?謝謝你,東鄉同學。」
她來到我的面前,對我笑著。
「總覺得友奈好耀眼…」我嘆了口氣說,「我一直在煩惱,萬一我一直這樣不敢變身,我不就成了勇者部的累贅嗎?剛才就是把煩惱的心情一口氣對著前輩發洩…說了很不好的話…
「友奈為了大家而變身…是國家有難的危急時刻…即便是風前輩,無論是國家或是大赦的命令也好,我卻…」
「啊,不可以這樣繼續消沉下去啊!」友奈揮著手,「…東鄉同學你看!」
她把她的精靈牛鬼塞進制服裡、抱在胸前。
「快看,我的胸圍簡直是荷蘭乳牛!!」
「啊…友奈竟然為了我用了這種捏它…」我低下頭,用雙手摀住臉。
「欸!竟然是反效果嗎…」
「友奈,」我再度抬起頭,「這麼重要的事情卻被瞞著,難道不會生氣嗎?」
「嗯,有點嚇到沒錯…但是我很高興喔!因為資質的關係才能遇見風前輩和樹,不是嗎?」
友奈果然是友奈,無論如何,她都是這樣為他人著想,樂觀開朗的思考,我想起昨天的戰鬥,友奈連自己同樣身陷險境、明明也害怕的顫抖著,卻強硬的說要保護我。
「因為資質…」我想起那天風前輩在走廊上像我們搭訕的情況,像是在等著我們來到一樣,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計畫好的。
但是沒有勇者部的話,也許我和友奈仍然找不到一個可以一同活動的社團,加入勇者部以來,確實讓我的中學生活更加豐富了不是嗎?
「升上中學以前,我因為事故而不能行走,也失去了一部份的記憶,我很害怕,但是遇到了友奈,漸漸克服了不安,然後被邀請加入勇者部,學校生活變得很愉快,也許真的要感謝資質。」
「從現在開始也會繼續開心下去的喔,只是多了辛苦的任務。」友奈握著我的手說。
「友奈真的很樂觀呢!」
在這個瞬間,我真的覺得我也可以成為勇者,和他們一起戰鬥…
但是,聽到樹海化警報的鈴聲,回到樹海的瞬間,先前的勇氣卻又消失無蹤…
友奈迅速的按下按鍵,發出一陣炫目的閃光後變身成勇者模式。
「東鄉同學,等我一下,」她回頭看著我,自信的笑著,「這就去把敵人擊倒!」
「友奈,等等…」我拿出手機,即便我想按下按鍵,身體卻不聽使喚的凍結住。
「沒問題的,」她彎下腰來阻止了我按下手機的動作,「去去就回!」
友奈一躍而上,追上站在前方的風和樹。
這次的敵人有三隻,他們真的能擊倒這麼多VERTEX嗎?
VERTEX開始發動攻擊,勇者部也展開相應的攻勢。
「友奈背後!」我看見友奈的背後出現一隻VERTEX的尾巴向她揮擊,不論我在這裡如何叫喊,她應該都聽不見吧?
來不及閃避的友奈被擊飛,騰空飛起之後摔落回地面,那根蠍子尖刺由上而下的攻擊著倒臥在地上的友奈!
「不,住手…不要這樣…」
友奈被壓制在地上,隨時會被那根尖刺刺穿──
如果就這樣子下去的話──
『新鄰居!』
我的腦海裡響起那個聲音,回想起那天的光景。
『我是結城友奈,請多指教!』
回想起她閃耀著光芒的身影和笑容。
「不准這樣欺負友奈!!」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
尖刺瞬間轉向攻擊我,我的前方出現一隻精靈,張開了保護罩──
「一直以來,都是我受到友奈保護…現在輪到我成為勇者,保護友奈!」
受到藍紫色的花瓣包圍,我感覺到有什麼力量牽引著我,我抓緊拳頭試著掌控住那股力量──然後感覺自己回到了地面上。
我站著──不是靠自己的雙腳,是靠著四條緞帶,我仍然不能控制我的雙腳,但我卻清楚的感受到我可以操控自己的姿態,透過那四條緞帶,我可以自由移動。
身體自然而然的動作起來,我舉起手,手上出現了專屬於我的武器。
為什麼變身之後,我反而覺得冷靜,不再恐懼?是因為手中握有武器嗎?
變身成功之後,我非常清楚我的目標和應做出何種應對措施。
「我不會再讓你碰到友奈任何一下。」我說著,瞄準了再度朝我襲來的尖刺,一槍粉碎它。
※※※
變身成為勇者以來,將近一個月過去了,下一波VERTEX的攻擊仍未出現,而勇者部的日常活動並沒有中斷,仍然熱鬧的進行著。
「我做好覺悟了,我也要作為勇者,繼續努力!」
第一次戰鬥結束後,我記得我是這麼跟風前輩說的,也許當時還沉浸在戰鬥勝利的興奮感之中,滿足於自己能鼓起勇氣,有這麼一次機會是由我來保護友奈,而且我成功了。
然而,VERTEX沒有來襲的日子越長,隨著時間經過,我越感到緊張,我無法不去質疑這一切。面對強大的敵人,我們所能得到的資訊就是來自勇者APP裡的說明,我把內容文字讀過一遍又一遍,卻無法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沒有交代勇者的能力極限,更沒有人能保證勇者系統的安全性。
風前輩作為我們的招募者,也是我們之中唯一跟大赦有接觸、並事先知道勇者系統的人,但我絲毫不期待她會給我真正的答覆,或者,她本身也對勇者的力量深信不疑;就算風前輩的內心真的對勇者系統有任何質疑,以她的個性,她也不會輕易表現出來,單就作為一個領導者而言,是很出色的特質,但是現在情況下,卻減損了我對她的信任。
除此之外,我時常回想起友奈顫抖著握住拳頭,卻又勇敢的迎戰敵人,在那樣驚險的情況下替我擋下了攻擊…如果不是我的話,友奈還會如此果斷嗎?雖然我認為友奈的選擇不會改變,她絕對是願意為了拯救世界而捨身奮戰的人。
我還是希望她是為了保護我──只為了我──而選擇戰鬥,我控制不住心裡產生這樣自私的想法,不停的被自己的想法困擾著。
「友奈,這周末要不要來我家?」
「好啊!我不是隨時都會去嗎?」
「不,我的意思是合宿。」
「嗯,可以喔…東鄉同學,怎麼了?」
「只是覺得很久沒有…」
「噢!在這!」風前輩突然出現在教室外。
…很久沒有跟友奈徹夜長談。
我知道風前輩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今天要去老人院討論活動的規劃,預計放學後直接出發,但我沒想到她這麼迅速的就出現在我們教室外。
即便是要與VERTEX作戰,勇者部的努力並沒有任何鬆懈。
「啊,不好意思,打斷你們談話了?」風前輩說。
「我和東鄉同學正在討論周末要合宿的事情,風前輩要一起來嗎?」友奈開心的跟風前輩打招呼。
風前輩瞥了我一眼,立刻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就不用了,這周末我還有事。」
夜晚,我的房間裡。
時間差不多該休息了,我爬上床,友奈幫我把輪椅收折好,推到旁邊。
「最近總覺得東鄉同學有點奇怪呢…」
該怎麼說呢?
我很清楚我的煩惱的來源是眼前這個人──我的大親友。
「友奈,拜託你了。」我直接躺了下來。
如果友奈來我家過夜,她會在睡前幫我按摩,通常這是母親的工作,友奈則是算是附加的。
她跪坐在我身邊,摩擦著手掌,準備開始按摩我的腿部。友奈非常自豪她的家傳按摩術。
「友奈,謝謝妳。」
「嗯,不用這麼客氣啦!我們是親友啊!」她笑著。
如果沒有友奈的話,我無法想像自己能走到今天。
校園生活、勇者部活動的每天,我都由衷地感到愉快,而且盡情的享受,沒有友奈、沒有勇者部,我怎麼能從一個困坐在輪椅上的人,變成能夠幫助別人的人呢?
友奈總是很開心的自稱「勇者」,看著她活力奔放、歡欣鼓舞的做每件事情,還一面拉著我、帶著我,讓我似乎也逐漸染上了她勇敢的習慣。
然而,這樣的變化終究只是表面的,當真正的考驗來臨的時候,我還是一樣的懦弱…敵前逃亡,怯懦的本性控制著我的行動。
「東鄉同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很擔憂的詢問。
「友奈為什麼可以毫不猶豫的、奮不顧身的成為勇者呢?」
我知道友奈很在乎我,我知道我不需要逼她表明一切,可是我又很想要親耳聽見她親口說出來。
「東鄉同學還在困擾這件事嗎?」友奈難得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我想保護東鄉同學!東鄉同學不也為了保護我而變身了嗎?」
這句回答在我的料想之中,友奈的想法是如此單純,但是我很自私,我希望能夠聽到自己是她的理由…聽到她這麼說,我甚至感到高興。
除此之外,我所擔憂的,還有其他事情。
「我知道友奈的想法,但是…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了…」
萬一遇上更強的敵人,萬一勇者系統並不安全…沒有人能保證發生在我們身的一切事情。
「東鄉同學害怕嗎?」
「友奈就不害怕嗎?」我反問她,「我總是在想,萬一友奈怎麼了,我該怎麼辦…」
這是我最深刻的恐懼──我不能失去友奈。
「我也害怕,但是神樹大人會保護我們的。」
神樹大人…友奈再度吐出了我料想中的答案。
「這我懂…」我不禁嘆了口氣。
「你不懂!」她突然大聲斥喝我。
我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友奈從來沒有如此對我大聲說話過…
「我們會並肩作戰!」
她握住我的手。
「我保護東鄉同學,東鄉同學支援我!」她的眼神透露著她的堅定,「除此之外,還有風前輩和樹,我們合作無間,什麼樣的敵人都可以擊敗它!」
「友奈…」
熄燈後,我們一如往常的並肩躺著。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我想也許我剛才做的有點過火了。
「友奈對不起,我總是這樣胡思亂想…」
「沒關係,我認為東鄉同學很厲害,會思考很多事情,我卻是太單純了,從來沒想過那麼多。」
友奈太過單純,但這份單純也是我喜歡她的原因,不像我總是擔憂著這些、煩惱著那些…
「東鄉同學,可以牽著手嗎?」
「嗯…」
友奈把手伸了過來,我感受到她的手指碰觸到我,我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著。
面對未知的戰鬥,我依然害怕,原來我並不如我原先想像的勇敢。
曾經我以為我能跟上她勇敢的腳步,即便我按下了勇者系統的按鈕,但是我仍然擺脫不了來自心底的恐懼。
『我保護東鄉同學,東鄉同學支援我!』
我反覆想著她說的話,想著她堅定的表情和信任我的眼神,如果我在戰鬥時有任何的退卻,就辜負了她對我的信任,如果因為我的疏忽而造成任何遺憾,我無法想像我該怎麼辦。
是的,我不能辜負她對我的信任!
我也是勇者──東鄉美森是勇者!
※※※
抱持著信心,終於等到了VERTEX再度襲來的日子,全員一齊迎戰第五隻VERTEX。
「太久沒戰鬥了,感覺有點緊張呢…」友奈說。
「嘿!有志者事竟成!勇者部──FIGHT!」風前輩大喊著。
看著還在遠方的VERTEX,我立刻挑選了一個可以視野良好的制高點,移動到位置上架好武器,準備伏擊。
這時,巨大的VERTEX的頂部突然發生爆炸!
「欸?東鄉?」風前輩錯愕的問道。
「不是我。」
我沒有發動攻擊,風前輩、友奈和樹也還沒接近到可以展開攻擊的位置,我完全沒有預期到突如其來的爆炸,難道這是某種新型態的攻擊嗎?
「封印開始!」一個聲音從天而降,「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力量!」
紅色衣裝、手持雙刃的女孩從高處一躍而下,一刀劈開了釋放出的御魂,VERTEX化成沙子逐漸消退。
她在降落在我們的面前,看她的裝扮和武器,應該也是神樹大人的勇者?
她自信的微笑著,採取近乎挑釁的態度向我們說出自己的身分:
「三好夏凜!大赦派遣來的正式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