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下雨的季节。
天色阴沉,处处潮湿,让心情也沉重了起来。也许有人会喜欢雨吧,那样的人要么本身就像阳光一般,要么就和雨一样沉闷。
唯一能宽慰些的是,自己蓬卷的发尾因这天气而柔顺了些;不过,也仅此而已。
西木野真姬一手抓着书包的带子,一手轻轻捻了捻自己的发梢,靠在教学楼大门旁的窗边叹了口气。已经是放学的时间,她却偏偏忘了带伞。刚刚打电话给自家的管家,离派人来接自己还大概还有一段时间,学校的人却都已经几乎走得差不多了。
真是讨厌雨。
来往的同学投来了惊奇的目光。虽然是同班同学,真姬对她们也仅限于知道名字的程度。
不是不知道她们偷偷的讨论,背地里都叫自己“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也许没有恶意吧,也是自己的交际能力有问题,对交朋友提不起劲。
正胡思乱想着,窗外的雨越发大了。
要不先回教室坐坐,等管家来自然会打电话或者直接找到教室——
“这位同学,你没有带伞吗?”
突然的声音吓了真姬一跳。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肩膀微微一耸,然后平复下来,带着一点不悦转过身。
来者友善的看着她,一手规规矩矩的抓着书包带,一手提着一把看起来已经很过时不过应该很实用的黑蓝色的雨伞。
“嗯,忘记带了。”
真姬扫了眼对方胸前代表二年级的领结,欠欠身简单行了个礼。莫名觉得眼熟……我有见过她吗?
虽然并不喜欢雨天……不过真的有这样和雨很相称的人呢。
她的深蓝长发,她温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微微垂着的眼角,她纤细而挺拔的身体,甚至是她手中古板的伞——都让真姬莫名觉得她很适合穿一身浴衣,撑着纸伞,在朦胧的雨幕中慢慢行走。
“请问……”学姐有些困扰的声音唤回了真姬神游的意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的盯着人家有多失礼。
脸颊微红,真姬把右手抬到嘴边掩饰一般轻咳了一声。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学姐没有介意,温和的笑了笑,递上了手中的伞。“不介意的话,请用这把伞吧。”
真姬看看伞,又看了看学姐,几不可见的微微挑了挑眉。
“学姐带了两把伞吗?”
“没有。”
这位学姐一本正经的表情让真姬有点无语,如果真的想借伞就说自己带了另一把——这不应该是常识么?不过,确实,看她的样子一点都不会撒谎。
“那你怎么办呢?”
“不必担心,我没关系的。一点细雨,不足挂齿。”
听到这句话时,真姬才恍恍惚惚的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她会有印象。
二年级的园田海未,弓道部的主将,听说家中经营道场,自幼习弓道剑道。连一向对身边的事丝毫不关心的真姬都能了解至斯,足以说明她的话题度。
“多谢园田前辈的关心,不过我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但是,”真姬习惯性的单手叉起了腰,眉梢一挑,凤眼的气势就出来了。“虽然说助人为乐是好事,不过希望前辈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身体再好也是肉做的,帮助别人之前,希望前辈至少能保护好自己。”
眼前的红发学妹语重心长的教育自己,听得海未一愣。然后她似乎注意到自己呆住的表情,觉出来大概是说过头了,气势顿敛,讷讷的挪开了视线,脸颊发红。
很直率,但是不坦率呢。
“原来同学知道我的名字呀。”海未轻轻笑了起来,把伞靠在墙边,真挚的对她说道:“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那么,我陪你一起等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怎么……”
“我不放心。”
真姬刚要异议,海未就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打断了她的话,暗金色的眸子让人无法拒绝。
“西木野……真姬。”
本来想打发走她的,可话到嘴边就自动咽了下去,转而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像着了魔一样。
“好的,西木野同学。”
温柔似水的前辈眉眼弯弯,让沉闷的雨都明快了几分。
雨……似乎也不坏啊。
坐在车里的真姬默默看着后视镜,看着那个深色的背影在雨中优雅的远去,与灰蓝的景色融为一体,如一幅淡雅的水墨。
很多年后的西木野真姬回想起这幅画面,胸中依然会涌起满怀的温柔与感动。
那或许就是开始。那或许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之一。
她说。
本来以为那天的邂逅是命运送给自己的小小惊喜。她们不同年级,也不同类型,升上大学也不会再有交集。更何况,学校马上就要废校了。
但这其实不是惊喜,是个恶作剧。
以为再也不会与她有交集,却被一个冒冒失失的橙发学姐拉来作曲,她说她想做学园偶像,以此来吸收生源避免废校。
恕我拒绝!
——本来想这样干脆利落的斩断与高坂学姐的联系,却意外看到了她身边的人。
那个对于她来说,很特殊的园田前辈。
鬼使神差的答应下作曲,去偷偷观看了她们的演出,最后下定决心加入她们。
现在已经与当初刚开始不可同日而语,队伍壮大到九人,连学生会长副会长都被拉下了水,一切都开始有模有样了。
与同班同学的关系有了改善,在校外也有了一批粉丝,每天练习舞步很累也很充实。
但这些不是主要的。
真姬负责作曲,而作词,交给了看上去就很擅长语文的海未。
没有练习的课后,音乐室中只有两个人。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课室,坐在钢琴前挺拔的身影被这暖色的光线柔和了棱角,她闭着眼,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在琴键上移动,断断续续的弹奏些即兴的旋律。
——如同古典的神祇。
海未出神的望着真姬的侧身,手中的笔无意识的在笔记本上滑动,不知在写什么。
从那天之后,真没有想到还可以再见到真姬呀。
“海未,有事吗?”
她意识到海未的目光,睁开眼看了过来。
“不,没有。真姬的曲子怎么样了?”
海未躲躲闪闪的转移了话题,真姬也没有追问。她微微皱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完全没有思路……该怎样表现出暗恋的心情,不太懂。海未的词呢?词写得怎么样了?”
“我也是刚刚开始……”海未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本子上已经写下了很多关键词,离完成只有一步之遥。
“真不愧是海未……可以给我看看吗?”
真姬也远远的看到了,她站起身走了过来。
“当然可以。给。”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对了,海未也有练习书法……直率而不苍白,果然是海未的风格呢。
“心有所想,大概就能作出来与海未的词相称的曲了吧。”
真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话一出口,脸上顿时一热。
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海未丝毫没有察觉哪里不妥,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这样,不过真姬不必勉强自己,我可以修改。”
“既然这样,那海未是如何写出这词的呢。”
真姬的本意是想捉弄捉弄海未,然而没想到眼前的人一下子红了脸,嘴唇微张,作不得声。
心顿时凉了一半。
“……果然呐。不过,也是到年龄了,海未这么优秀,肯定不缺追求者吧。这词……写得真好。”
真姬强颜欢笑,眉梢和嗓音都微微颤抖,再去看手中笔记本上的词时,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不是这样的!”
出乎意料,海未少有的大声说道,紧张得抓住了真姬的胳膊。她诧异的抬起头,恰好对上了那双永远平和、此刻却波涛汹涌的暗金色双眸。本来就是容易害羞的人,海未的双耳通红,呼吸比真姬的还要不平稳。
“不是这样的……”
她词穷,讷讷的重复了一遍。
这反应……并不是意料中少女心思被拆穿的娇羞,反而是……
真姬的瞳孔放大了,一丝惊喜和不安划过。
“我……真姬……”她越说,头越低。
“海未。”真姬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腕,随便把歌词本放在桌子上,转身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海未错愕的抬起头,真姬本来就比她要高一些,肩膀和手腕被钳制住,面前的真姬有一丝压迫感。真姬的双眼异常认真,海未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去思考。
“海未,我……?”
真姬停下了——海未的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阻止了接下来的话语。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双眼,身体微微发抖。真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心缓缓坠了下去。
“抱歉……”
她颤声说着,胡乱把歌词本塞进书包里,转身逃也似离开了音乐室。
直起身,真姬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走回了钢琴边,按下了一个琴键。
钢琴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真姬扶着琴身,缓缓蹲了下来。
日常还要继续。不过,该如何继续面对海未——
第二天的真姬无精打采,差点迟到。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座位上熟悉的歌词本。
心悬了起来,她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旁,书包随便一扔就迫不及待的翻开了歌词本。
已经完成的歌词工工整整的誊写在原本空白的几页,而歌词的最后,她看到了明显不属于这首歌的句子。
细雨摧朝颜
阴霾天空云不散
徒留落花残
她合上本子,怅然若失。
放学后还是要去音乐室,就算真姬磨蹭着步伐,也不得不面对。
她果然在这里。她坐在书桌后,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尾隐约有红痕。
真姬默然翻出歌词本,平举在空中。
“……我们,还是朋友吧。”
她开口,本就鼻音浓重,此时更添沙哑。
海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嗯。”
“所——以——说——!!上田那家伙多过分啊!明明就是自己技术不行还整天在背后说你坏话,我浅川听了都想打人!”
搭档的麻醉师在身边咋咋呼呼,西木野医生皱着眉,脸色很差。
“你看你看,你脸色都这么差了,去吧,正面怼他不要怂!”
“闭嘴啊你,我脸色差是因为通宵做手术还要听你碎嘴!”
真姬终于忍无可忍,吼了她一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都已经碎碎念了一路——你就不累吗?赶紧买完便当各回各家好好休息。”
“上田都说得那么过分了你还无动于衷,迟早被他背后捅刀子完蛋,浅川大人为你好还听不进,完蛋就完蛋。”
浅川暗戳戳的比了个中指,然而还是没有逃过真姬的余光。她目不斜视,伸手快准狠的握住了她的中指一掰。
“嗷!疼疼疼疼疼疼疼你松手松手要折了要折了!”
浅川龇牙咧嘴的弯下了腰很没骨气的开始求饶。
要搁以前真姬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她,这回不知为什么马上放了手。浅川疑惑的抬起头揉着手看她,只见真姬视线飘忽,似乎在寻找路线;然后她便放弃了——这条路一点岔路都没有。她紧张兮兮的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整了整衣领,拉好袖子,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没扣好的扣子。
是看到了什么熟人?
浅川的目光也开始在人群中检索,最后定格在两个直朝这边走过来的同龄女性身上。
那个深蓝长发的美女,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范。她眼中闪着欣喜的光,直走到真姬的眼前。
“真姬,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海未。”
浅川有点尴尬的和那个名为海未的女性身边黑发的女子大眼瞪小眼。那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也没有太多话。
“啊,对了。这是我事务所同期的律师,牧野真穗。”
海未终于想起身边人,介绍道。牧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向真姬和浅川点了点头。
“牧野真穗,因为经常和海未搭档所以平时也会一起逛街。请多指教。”
“……嗯,你好。这是和我搭档的麻醉师,浅川枫。我们刚刚完成一个大手术,打算一起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嗨嗨!咱是浅川枫!”浅川欢脱的举起一只手,被真姬嫌弃的斜了一眼。
“怪不得真姬脸色不太好……医生,一定很累吧。”海未担忧的看着真姬的脸色,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可不是,成天加班没人权,这个工作狂更是不知道休息,连累咱也得跟着。”浅川看真姬不知怎么回话,接过了话茬。
“是……这样啊。”海未看了一眼浅川,笑容有些勉强。
“……别说我,律师也不轻松吧。海未,你是不是又瘦了?”
真姬抬头,上下打量了海未一番。
比那时候成熟了,褪去了稚气的脸庞越发显得美丽;她又长高了些,不过还是没有追上自己。
“应该没有吧……我还在保持训练,工作也没有那么累。”海未低头看了看自己,看不出什么变化。
“说谎不打草稿啊海未,谁刚刚为了那个经济案活活在办公室里窝了三天没回家?屋里存的咖啡全被喝光了,我都怕你猝死。”牧野不悦的说道,“西木野桑,您是医生,说的话大概海未能听点。”
“……海未,真的吗?”
真姬深邃的双眼锁定了海未。
“……”
海未心虚的低下头,弱气的说道:“那,那只是偶尔啊……”
“有个工作狂搭档是什么感觉,咱明白。”浅川深有感触的感叹了一声。“牧野桑,你也不容易啊。”
“……总之,海未,不要那么做了,那太危险。”真姬犹豫了一阵,柔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
浅川闭了嘴,有点惊讶的回过头看着她。
海未的金眸有些微的震颤。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有干涩的一句:“我会的。真姬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牧野目送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回头来,担心的看着海未。
她双目无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色苍白。
“海未你……你没事吧?”
牧野甚至有些害怕,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海未的胳膊。
“嗯……没关系,我没事。”
她慢慢看向牧野,眼神却依然是空洞的。她仍然平静的微笑着,笑容依然美丽,此刻却让牧野一阵心悸。
“你、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去医院!”牧野急了,抓住了她的胳膊。
海未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请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阵,拜托。”
她忽然软弱的请求让牧野一愣,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手。
深知海未看上去温和,可骨子里骄傲得不得了。
牧野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她最后担心的看了海未一眼,点了点头。
“早点回家,别让我担心。”
连牧野的背影都消失在人群,海未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她感到头一阵眩晕,不由得扶住了身边的墙壁。
为什么没有想过呢?
我们终于……
渐行渐远。
真姬找了个最近的路口转弯,脚步渐渐加速,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等会儿我的大夫……诶,诶诶诶那什么超市在这边喂!”
浅川不明所以,加快脚步去追真姬。
她在大学时还是田径队的主将,追个家里蹲医生还是绰绰有余。没跑出几步,真姬就被她摁住了。
“我说你……”
浅川气呼呼的探头看她的脸色,没想到她伸出胳膊一把拐住了自己的脖子,抬起头,笑容灿烂得让人害怕。
“走,我们去喝一杯。我请客,去不去。”
“……”
浅川的眼神反而严肃了起来。
“不行,你想猝死吗。”
“这么不想喝?”真姬像是笑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了?!”
浅川一把将她拐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掀了下来,扶着她的肩膀,少有的认真的盯着她的双眼。
她恍了下神,瞳孔渐渐清明,看着浅川的眼睛,有些抱歉的拉开了她的双手。
“没事了……我是说,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吧。”
接下来的真姬比以往还要闷。浅川心再大也明白她很不对劲,也闭了嘴,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表情。
“真姬你……真的没事吗?”
她看着闷头吃面的真姬,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我没事啊。怎么了。”
真姬脸色如常,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
“倒是你,再不吃面就凉了。”
“但愿如此。园田桑是你什么人啊,动摇得这么厉害。”
浅川见真姬终于脱离了那种状态,松了口气,随口说了一句。
她埋下头去吃面,没看到真姬一下子僵住的手。
她是我的什么人?
她自嘲的笑了笑。
我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的最无法忘记的人,我不曾拥有就已经失去的人。
我唯一妥协过的人。
我原以为至少可以一生做朋友的人。
我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我和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浅川打着哈欠,匆匆忙忙赶路。
一顿面吃了这么长时间,和真姬分开到家那么久才发现手机充电器落在了医院,有毒吧。
眼看着天色已晚,浅川皱皱眉,加快了步伐。地铁站离医院还有不短的距离,还要走一遍早上走过的路。
喂喂,要不要这么给面子,刚说天色晚了就看到个酒鬼。
诶等会儿……
浅川揉揉眼睛,再三确认了几遍眼前的景象。
那个园田海未,坐在商业街一侧的长椅上,歪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我的妈呀她在这里坐了一天?!
浅川连忙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
确认了她的脉搏。
没死没死,还好还好。
不对,我在想什么?!
“园田桑!园田桑!醒醒啊!”
浅川蛮力摇晃着海未,终于让她睁开了双眼。她脸上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也对焦了好久才认出面前的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浅川桑……”
气若游丝。
“要、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你等等我打个急救电话……”
“不用的,浅川桑……我自己坐一会儿,马上就回家了。”
浅川像是慌了神,海未用力摇了摇头,反过来安抚她。
“你吓死人了知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就通宵了,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海未没有答话,似是默认。浅川没法放下心来,纠结了一阵,还是打开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我在早上咱们碰见她们的地方捡到了园田海未……嗯,她在这躺尸呢,我再晚点发现就风干了……行,快点过来吧,真姬。诶诶诶诶诶你冷静点噫噫噫!”
海未试图抢浅川的手机,猛一起身,眼前顿时一阵发花,保持不了平衡,直接扑在了她身上。
彻底晕菜了。
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有人在轻柔的喂自己糖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不过海未累得连脚趾头都懒得动。
有让人非常安心的气味,海未难得睡得那么好。
再度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麻木的坐起身,被子滑落了下来。她挪着双腿挪下床,环视这个房间。
书桌的样子非常眼熟,海未心中一动——那是真姬高中时,家里放着的书桌。
桌子上有一本看上去非常眼熟的本子,海未控制不住的打开那浅绿的封皮,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那是自己的歌词本。本来以为扔在音乐室丢了,原来被真姬好好的收着。
她翻动着,翻到了自己最为在意的那一页,意外的看到了新添的,与自己的笔迹丝毫不同的三行字。
细雨摧朝颜
阴霾天空云不散
徒留落花残
细雨润朝颜
阴霾天空云终散
明日复开还
雨点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户上,唤回了海未的思绪。
她揉了揉微酸的眼睛,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七点半。
海未低头检查了一番身上,确认什么东西都在,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鼓足勇气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果不其然,真姬刚好从沙发上起身打算去穿鞋出门,手上拿着一把朴素的黑伞。看到海未出来,她也没有吃惊,只是轻轻别开了脸。
“……真姬去上班吗。”
终于,海未打破了僵局。
“……嗯。海未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太累不要勉强。”
真姬应了一句,有些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角。
“……这次,有人接真姬吗。”
海未看着她手中的伞。
真姬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海未。
“没有。”
“那,介意我和你一起走吗?”
海未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眼底也有些发红。
真姬重重摇了摇头,打开门,撑开伞,向海未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