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悲願
「仁美妹妹,雖說是這樣,也有一點妳需要注意一下,雖然妳的魔力積蓄量很大,但是單次能夠使用的魔力也僅僅是二十左右而已,無論是吸收過於龐大的物件,或者一次過具現過多的,都會對身體造成危險。」
「櫻梢小姐你早點說嘛!」
在我嘗試把彈鏈全都丟出來的時候,一陣強烈的頭痛及嘔心感毫不客氣地襲來,連Archer也要立時過來攙扶。
「啊哈哈,我怎知道仁美妹妹你會這麼著急。」
Archer用我都形容不出來的奇妙表情,看著休息過後的我一面興奮地雙手間變成不同的槍枝。
於是我志築仁美便成了本世紀某種意義上最偉大的魔術師了!
「Archer妳看,連吃不完的東西都可以收進去喔!」
我把吃了一半的蛋糕吸進去又弄回來。
「魔術不是用來玩耍的,仁美......」
「哦哦!英雄王基加美修後繼有人了!就叫作仁美的軍火庫吧!」
「名字不錯啊!」
「櫻梢妳也別來亂啊!」
Archer抓狂咆吼。
Interlude--
間桐邸。
三樓的工房。
當然,這不是魔術意義上的工房,僅僅是間桐慎二的研究室而已。
雖然曾經介懷過自己沒有魔術上的資質,也做過不少蠢事。
該說是少不更事嗎?
執著於自己的能力,即使毫無身為魔術師的覺悟也要強行參戰。
拿起偽臣之書的那一刻,手上感到的那種重量,使自己獲得了虛榮。
儘管是從櫻身上取得的。
虛假的榮譽。
虛假的力量。
牽扯。
行動。
控制。
就像擺佈扯線的木偶一樣。
這種成為主人的感覺,掌握著從者的性命,多麼令人沉迷。
就像阿克頓的話般--
所有的權力都會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地腐化。
慎二笑了笑。
可是啊,這些都已成過去了。
當時自己所想的、所渴求的都是錯誤的。
坦白地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不是值得羞恥,反而是勇氣的表現。
為了邁進自己全新的目標,獨自一個埋首於槍械製作技術了十多年。
如果說想知道一個人可以努力到什麼地步的話,慎二絕對可以成為一個參考。
一面攻讀相關的學科,一面由零開始建設自己的小型研究室。
雖然與設於軍工廠的專門機器比較是有點簡陋,但也沒有對慎二的研究造成妨礙。
研究真正需要的,不是配備,而是那份專注。
而慎二正正表現出這一份專注。
故此,現在回報終於降臨到慎二身上了。
「還真是要感謝小仁美呢。」
也不知道是出於對志築家千金的尊敬,還是真的對於自己技術上的認同。
應該說兩者也有吧?
從志築重工前來與自己商討工作安排的人員,態度是無可挑剔的畢恭畢敬。
很順利地,他得到了技術監督一職。
再多的薪金對於慎二來說也沒什麼意義,他需要的只是別人的認同而已。
打算先在家中完成好一把完整的樣版,慎二把正式開始工作的日子推遲到明天。
這樣的話,對於慎二本人來說會更有信心。
從有關人員處得到了仁美提過的材料,沒有怎在意離開前的依然保持著、因為看到了自己自制的機器而感到的驚訝,帶著護目鏡的慎二開始了倒模。
模具在交出設計圖後的短短五個小時後便交到自己手了,只要進行注塑工序、加壓,並等待冷卻後再打磨,再拼裝到原型槍上的,這把犢牛式無殼彈突擊步槍便能以完整的姿勢現世了。
雖然心中滿是興奮的,而冷卻的速度也比預料中為快,但慎二依然保持冷靜,在放大鏡下用刀具調整著細微的地方。
裝上了從黑市買來的舊型號反射式瞄準鏡,慎二把槍拿到手中,嘗試感受槍械為自己帶來的感覺。
把重量盡力控制於2.6公斤以內的方向帶來了理想的效果,慎二對這槍的手感十分滿意。
忽而,一陣異響陡生。
猶如玻璃被打碎的聲音。
似乎來源是一樓的客廳。
「嗯?」
感到奇怪的慎二把槍放在槍盒內,夾進了一張字條,把盒子蓋好。
走下樓梯。
穿過最後一階,踏下地板上的那一刻。
「當--當--」於房子內迴蕩著低沉的響聲。
六時正。
殘陽如血。
橙紅的光線穿過只剩下框架的窗戶,讓室內浸淫在昏色之中。
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年輕的男子。
輕俘的笑容。
輕俘的姿勢。
「間桐慎二,你好。我可不是陌生人呢,間桐家應該不會介意我的存在吧?」
獨自坐在沙發上的他笑了笑,指了指背後接續道:「我來介紹,那是我的從者,Lancer。」
身上被紅色大披風所覆蓋的男子。
一動不動的、卻散發著氣勢。
「而我,就是這屆聖盃戰爭中間桐家、不--瑪奇裡一族的參戰Master--間桐正宗。」
這個人,有著自己以往的影子。
「爺爺說過間桐家的子嗣就只剩下我了。」
「間桐髒硯那老傢伙嗎?老得一塌胡塗了,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也不出奇,只懂一味追求不老不死的生命,難怪上屆聖盃戰爭失敗後不久就葛屁了。」
「雖然爺爺做過很多錯事,但請你要對已去逝的長輩抱有基本的尊重。」
「哦哦?向我說教嗎?就憑你這個連魔術回路也沒有的廢物?」
眼前這個名為間桐正宗的男人咧嘴笑道。
已經不如以往的慎二,雖然聽到這種說話生氣也是有的,但才不會僅僅因為這樣而失去冷靜。
「那麼,我作為間桐家主人的身份,請問你到這裡有何貴幹?」
直視著正宗的慎二不含絲毫恐懼。
「沒什麼,只是蠻有興趣地看看縮在狗窩中的廢物在幹著什麼,打算利用戰爭的餘閒時間以表示點同情而已。」
「那麼你這份同情我就收下了,雖然可能在你眼中我正在做的事毫不重要,但是我自己感到滿足便行了,至於聖盃戰爭什麼的,與我無干,請不要打擾到我的生活,請你離開。」
「與你無幹嗎......」正宗饒有興趣地吐出殘虐的話語:「那麼衛宮家的兩姐妹、跟那個外來的志築仁美由我來幹掉也沒關係吧?」
上下掃視了一遍,慎二壓下再度掀升的怒氣:「就憑你的Lancer嗎?」
「沒錯,憑我的Lancer便足夠了。」
正宗肆意地擴大笑意。
「那麼你就即管去嘗試吧,我會等著看--你是如何敗在自己的自大狂妄之下。」
慎二頷首,拉開大門、作出個請便的手勢。
「看來我這次來得真有意義,聽到了如此有趣的話。」從沙發站起來的正宗拍著手,一邊以滿是嘲笑的眼神看著慎二,一邊穿過了大門。
跟在Master背後的Lancer,與慎二對視了一眼,也離開了間桐邸。
不明白個中意義的慎二見證兩人消失於坡道下,關上了大門。
挨在門前,深深地嘆著氣。
沒想到聖盃戰爭的初期,她們就被敵人盯上了。
帶有如此明顯的針對性,還對自己表明出來,只有兩個原因。
一就是對方是行動無序的人,只依隨自己的喜好、揮動著暴意。
二是對方確實擁有這樣的實力,出於戰略上的考慮,決定先行殲滅三位從者所組成的強大力量。
慎二隻能並命地拜託不是後者。
不然的話她們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從口袋內掏出了手機。
無論如何,也需要給她們一個提醒。
因為--
龐大的危險正在迫近。
可是--
因為某種事物。
手機從指間掉在地上,滑飛得遠遠的。
漏著氣。
被貫穿的肺部洩漏著從呼吸道所吸入的空氣。
維持著生命的呼吸,卻每一刻都為自己帶來痛苦。
不吸入會死。
吸下去的話也會死。
就像這樣的矛盾感。
背對著破窗子的慎二沒有注意到從者的接近。
不過,即使注意到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區區人類是無法對抗從者的。
何況自己連魔術師也不是。
不會有閃避的餘地。
不會存有倖幸。
那些也只是人的一廂情願而已。
從他決定下手的一刻開始,自己的結果便決定了。
滿佈咒文作遮掩用途的長槍、如毒蛇般伺機--
出擊。
擊中。
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宛如捏死一隻螞蟻般。
這件事幾乎沒有重量。
那種程度,慎二是理解的--
但是依然不能接受。
可是結果就是這樣。
沒有因為任何的意願而改變。
「咳......果然呀。」
看著透胸而過的槍體,沿著傷口流淌著血。
慎二臉上露出了嘲弄般的笑意,儘管槍之從者沒能看到:「身為從者你還真失敗呢,Lancer,對付敵人瞄準的應該是頭部或者胸口呀,咳......若果你在戰鬥中沒有做到這點的話,可是會敗得很慘的。」
血液,和間桐慎二的生命力沒兩樣,一點一點地流走。
「你看,要取我的性命多容易呢!可是啊--」慎二微笑著:「要取她們的話,跟你的Master說吧--要做好死的覺悟啊!」
抽回--
長槍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滑過如破氣球般漏著氣的肺部。
紅披風的身影從原處離開。
失去了支援點,物件自然會倒下。
在地上痛得蜷曲著的慎二,靠著雙手手指力量,在地板與地毯間緩慢地蠕動著。
就像悲微的蟲子般。
可是,慎二心中懷著的意志卻遠非如此。
拖著漸漸冰冷的身軀,嘗試把掉到遠處的手機撿回了。
是的。
至少,也要做到這一點才能死去。
一點的。
一點的。
為了爭取時間,慎二一手要壓著不斷出血的胸口。
代價就是整整五分鐘要前進了不到一半的距離。
「這樣可不行......」
深知到自己沒多少時間的慎二,放棄了這個做法。
偵探劇看得多了,沒想到自己也有需要這樣做的一天。
自問能夠寫得一手好字的慎二,此時卻只能用不住顫抖的食指以血留下字句。
雖然有點歪歪斜斜,但總算是完成了。
「這樣就可以了。」
對,終於可以休息了。
這樣苦笑著的慎二平躺在地上,看著從指間溢出的鮮紅液體。
很奇怪地,心中沒有對於死亡的恐懼。
也不像解脫。
倒像是一種失落感。
「原來是這樣啊......」
視線也漸漸模糊了。
自己和週遭,也化為了黑白的世界。
對於自己的人生依然感到不滿意。
明明看似即將尋求到意義,卻被一下子中斷了。
令人憤怒是理所當然的。
令人不甘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重點倒也不完全是這樣。
間桐正宗。
他所驕恣的背影。
就像面對著鏡子,慎二於那一刻,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盤算著以前自己也做過的錯事。
傷害週遭的人。
多麼的毫無意義。
多麼的叫人痛心。
難道間桐家的命運就只能如此嗎?
叫人可憎又可憐的一族啊。
曾經聽說過自己瑪奇裡一族的原衷--
廢絕一切的惡。
這份意志,有多少還殘留著。
而又有多少化為了醜陋的憎恨。
從另一個角度看,瑪奇裡一族是最先從御三家中認清事實的人。
尋找著這種虛無的事,沒有結果也是必然的吧?
世代以來堅決信奉的意志,是多麼的脆弱。
僅僅是兩個世紀而已,最崇高的意願化為了最黑暗的惡意。
為了見證自己的目標實現,爺爺間桐髒硯把自己變成了蟲。
本來用作達到終點的東西,卻完全把自己的路標偏向了。
原來--
精神、是絕對無法超越名為身體的桎梏。
連帶時間的沖擦,多麼耀麗的寶石也會被磨消,不再散發光輝。
無論是多麼祟高的意志,在痛苦下便會屈膝倒下。
千瘡百孔的身軀,屈服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一開始就錯了吧。
人類啊,是無法從惡中分離出去的。
只有維持著善與惡的對衡,人類才能維持自身。
沒有了惡的話,善只會變得毫無意義。
最後自會,找到容身之處--
自身也化身惡吧。
沒有惡的存在,善就顯得毫無價值。
世界需要兩道支流的分據。
當中也需要有犧牲品的存在去維持著。
彷彿得到了答案、名為間桐慎二的男人,在這種思考下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Interlude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