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soengseon 于 2017-2-12 13:42 编辑
轻轻伸出手。指尖、手掌的对面,在那里景色漫延开来。屋外的灯把应该全黑的中庭,染成了人工的橘色。由于这个缘故,这个庭院,不能说是白昼,也不能说是黑夜。只是把异样的光明,在黑暗中飘然地浮起着。
在悠长的走廊的尽头永远都是暗淡的。特别是在这样接近黄昏、只有静谧的时间带,步行在校内的时候,更加这么觉得。真穗取下红色衬衫的两粒纽扣,把一只手伸进裙子的口袋。冰冷的指尖,希望在布料中多少回归正常的状态。
忽然,听到尖叫的声音。不是在校舍内,那是从外面传来的。
精神很好的二年生,被浮起的远离尘世的光芒照耀着,行走在中庭。从人群中稍微偏离而行的女学生,怀抱着手提包,以慢悠悠的脚步,朝着正面门口走去。
留着长侧发的模糊的人影,在真穗的眼帘浮起幻影。
是美穗。
她试着伸出手。起码打算描绘思念之人的轮廓。可是,把小小的请求注入指尖,碰触到的只是,冰冷透明、坚硬的玻璃表面。
并且在瞬间,祈愿消失了。
「西住队长。原来你来了这里啊。」
声音把真穗拉回来。站在背后的是逸见艾丽卡。
「训练怎么样?」
「是。接下来只剩战车整备了。巡视在三十分钟后进行,就完全结束了。」
「那样啊。那就拜托你了。」
「是。」
就那样继续眺望着窗外,于是,艾丽卡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就此离开,也没有凝视下去,从口袋取出卡片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是百人一首。因为有校内大会,稍微做最后的努力。」
「……那样啊。」
「今年绝对想优胜。因为去年在前三名决定战中败北了。」
「因为是团体战。是很困难的。」
「我向你约定一定会赢。」
「不要作约定。只是徒然增加负债而已。」
「是负债吗?」
「啊啊。不久后不切实际的东西就会显现出来。别这样做。」
哪里遥远的廊下,响起有人行走的声音。一阵谨慎的笑声,在白天像被完全消除一样,于放课后的校舍清晰地回响。
「队长记得百人一首吗?」
「全部都记着。被严厉的教师强迫记住了。」
「……有喜欢的和歌吗?」
「啊啊。有哦。但是不是很有名。」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从怀中取出vapor(电子烟)的真穗,放到口中吸了一口,深深地吐出烟。白色的吐息覆盖在窗户上。在那里已经什么都映不出来。中庭也没有谁站在那里。
「若得人常在,今朝亦留痕。往事虽悲苦,件件可追寻。」
艾丽卡显露出非常难受的表情。尽管如此,也没说出轻率的话语。
「如果想要变得自由,放手就好了。」真穗说道。
「……诶?」
「我曾那样想过。但是实际上只是变得更加痛苦。想念谁并不是自由的。爱是非常不自由的。」
「更何况那是……恋爱的话。」
两人的视线交错。
「会更加地。」
「也许。如果是那样的话。」
溢出微笑,再次,真穗痛快地吸入咖啡碱。弥漫着甘甜的气息一样,吐出细长的气息,俯视着被人工的橘色染色的中庭。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影。在那里的只是,普通的夜晚的风景。
那个时候。
如果那时,能完整说出口的话,也许那个景色会有所不同。
「从刚才开始……你在看什么?」
「是结果。」
「结果?」
「至今为止的行为所造成的结果,迟早,我们全部会参加这个宴席。」
——一定……会很寂寞的吧,偶尔、想起来。
大洗不可能是寂寞的地方。事已如此,惟有那个,只有那个希望,对真穗来说,成为活着的唯一指望。
vapor的前端闪烁着青白色的光。明明并不眩目,明明并不燻然,无论如何也,让她眯起了眼睛。
「西住队长。」
她吐出烟雾,代替回答。
「即使有那样的宴席,队长也不会列席。所以结果会出来,我,还不能说。」
艾丽卡对平常冷淡的语调,充满了高昂的热情。让她情不自禁微笑。
「……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还有刚才的话题。」艾丽卡说道,稍顿,遂又说:
「约定,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放心吗?」
「是为了记住哦。为了不忘记什么。」
「人是忘记的生物。忘记会变得比较快乐,这样的事也有。」
「所以约定。并且决定那个的是,取决于那个人。至少,那孩子……那个有益菌是不会忘记的。」
「有益菌?」
「怎么说呢。」
像避开此外的追求一样,艾丽卡迅速地转过身。
「我去确认训练结束。十五分钟之后,能请你来演习场吗?」
「啊啊。那个也拜托了。」
侧耳倾听那个远去的足音之后,真穗与暗色的镜像相互凝视。
如果说专一,是只有病者才能做的事话,能治愈那个病的,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姐姐。
「……我爱你。」
轻轻抚摸玻璃上浮起的幻影的脸颊,她在已经变得宛若隧道一样黑暗的长廊,孤独地行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