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是正确的地址,余琪请辅警帮忙立案,然后当成没听到王岐伦的叫喊走出派出所,继续接听方律师的电话。
“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我知道妳在气妳的同事,但先稳定一下情绪,不然等会会出错的。”
“我才没有生气……”
明明已经气得脸都黑起来,余琪持着对方看不见,在说话上装不生气,“快争取时间,妳到底想我做什么?”
——“是啦,我想妳,将我的手机送到西装男的‘政敌’手上。”
“政敌?又是政府的高层?”
一个小律师哪来认识这么多政府高层。
铁皮星棚的旧作坊里,敏珩侧躺在地,头枕在话筒上不禁笑了起来。这位接警员的思维真如她性格一样耿直得不行。
“当然不是,是一个新闻社的主编。妳现在去金融街衡丰大厦26楼,找到一家新闻出版社,妳在前台说方律师找主编,前台小姐就会带妳进去。”
——“然后将手机给他?”
“对的。”
——“他值得信任吗?”
“那妳先以不信任为前提,毕竟妳要保护自己,万一遇上危险,请直接丢了我的手机逃跑吧。”
——“不要。”
虽然敏珩这是一半客套一半真心,不过接警员一口拒绝让她有些挫败而又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值得信任吗这句疑问句,竟然没有落在这位接警员身上。
“说起来,确切来说我和妳就只通过几次话而已,为什么妳要这么努力保护我的东西,况且现在应该是妳的下班时间吧?”
作为一个警员,大概会说“民警随时都为人民服务”,而且这接警员看似很热血,应该会长篇大论奉献论?
或者说,是另有企图。
——“这些是绑匪想要的对吧,那如果给绑匪拿到了妳就会被撕票,我不希望妳死。”
喂,这什么。
“这么简单妳就拼命了?”
——“有问题吗?”
当然有。
幸好只是通话,敏珩此时哭笑不得的脸超不想被人看到。
耿直单纯,是攻击腹黑的最好武器啊。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啦。”
“没有没有。”
为保留电量,她们挂断了电话。
20分钟后,坐的出租车来到衡丰大厦楼下。
“小姐,不好意思,我想找你们的主编。”
“这位小姐,请问有没有预约呢?”
“没有,是方律师突然委托我带一点东西给你们主编。”
新闻社的前台小姐有些不相信地打量余琪,毕竟她一身休闲装不像是律师所的办公人员。接警员有点后悔下班后换成私服了,若穿着警服说不定前台小姐话也不敢多问,直接带去见人。
正当余琪思考要不要出示警察证时,前台小姐终于愿意退让一步,“那请妳稍等,我先传达一下吧。”
“嗯嗯,谢谢!”
等待的时间体感会变得漫长,余琪静不下心,时而搓搓手,时而摸摸方律师的手机在不在口袋。
一会可以见面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小姐,其实主编正在会客,不过看妳很急的样子,若不介意我现在带妳进去?”
“不介意,请快点吧。”
既然余琪同意了,前台小姐站起来做出请的手势表示为她带路。
真顺利啊~
暗暗自喜,余琪难得有了轻快的心情,说不定是霉运尽头开始转运呢。
“主编。”
来到办公室前轻敲门,得到回应后前台小姐打开门,余琪便看到两个人。
坐在会客桌里面的戴眼镜的主编。
还有坐在另一面的——西装男。
“嗨,警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过于震惊了身体不自觉僵硬后退,余琪急急稳定猛跳的心脏,手摸向口袋拨通方律师的电话。西装男则笑意盈盈地让余琪不用介意他,请随意便好。
余琪一点也不想坐你身边好吗!
“原来妳是警察,而且你们认识啊,真巧呢。”
全然不知道波涛汹涌的暗流,主编很客气地请余琪坐到两人侧面小沙发,“听说妳是帮方律师带东西来呢,真是麻烦妳呢,她每次给的都是大新闻。”
“不麻烦……”
这算是主编的请出示令,他一脸期待地等着。余琪应该大方拿出来,还是拒绝尽快离开?她判断不了。
西装男比她早来,大有可能已经与主编串通好,出示的东西最后都归西装男。但是不给主编的话,方律师的拜托的事又无法完成。
关系到她性命的证物啊。
“怎么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看她犹豫着不愿意拿出,主编担忧地问。而余琪只能尴尬地笑笑,而目光一直紧勾着西装男,不敢移开半分。
“警察小姐,没关系,方律师的手机妳尽管拿出来吧,听说是一个视频来的。可能是方律师想让这位主编公布于世。”
视频?为什么他会知道要给主编的是手机,明明余琪一直只与他们说“带来东西”。
不行,绝对不能拿出来。
“是这样的话小姐妳快拿出来播放一下。”
“抱歉,她的手机没电了,不能开机,所以我放到某处充电,今次来只是传话。”
“啊,真是可惜……”
主编很是失望地皱眉,西装男却是笑得眼睛有点弯。
因为发现重要证物提供不出去而在开心?
休想。
余琪要一不做二不休。
“李委员,据我所知关于此案有人被歹徒绑架了,如果我把你所说的视频放上网络威胁绑匪,他们会不会放人呢?”
主编自然不知道余琪说什么,傻愣愣地问谁被绑架。而知道她意思的人当然懂得回答。
“不会,这样只是增加撕票风险而已。”
可能意想不到余琪会把话题导向这边,西装男的微笑削掉一半,“或许按照绑匪的意思交赎金,被绑票的人平安释放的机率大点。”
“可也无法保证绑匪收到赎金直接撕票啊。”
不是在说证物吗,怎么变成赎金了。主编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完全摸不到情况,硬是插嘴道:“如果这个视频很有影响力,的确直接由手机发上网是最有效的,最受人关注的方法,绑匪说不定最顾忌这个。”
“最怕是一台非智能手机无法发送视频。”
西装男从衣袋里掏出一台揭盖式按键手机,嫌弃地丢在桌上,“威胁绑匪是好方法,但惹怒他们也是很危险的,例如发现收到的赎金是报纸之类的话,说不定会气得立刻撕票。”
是方律师快递里的手机!
举例假赎金的意思是说,这手机里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余琪再意识到下一件事时猛然担心起来。
不见两个大汉在这,难道是生气了要去“撕票”?!
凛然盯视西装男,余琪冷冷地说。
“所以就是不放人?”
“看妳表现。”
整个公办室无言,只有主编紧张地看看余琪,望望西装男。
这两人回到刚来这办公室时的对望,主编分不出是尴尬还是紧张了。
突然间,毫无预警地。
余琪跳起开门倏地跑掉。
一并捞上桌面上的旧款揭盖手机。
搞不清状况的主编还在看撞得玻璃快碎掉的门,另一边西装男拿出手机拨通同时快步走出去,“她身上应该有方敏珩的手机,追。”
龙卷风一样即起即散,剩下主编一人发呆。
……到底哪边是坏人?他想报警欲不知道怎么表达所有经过。
以最快速度冲出新闻社,捏着最后一秒关电梯门的时间挤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减少,余琪才呼口大气拿出偷偷拨通的电话。
“喂,刚才的都听到了吗?妳的快递件好像不是西装男想要的东西,而且好像激怒他了。妳有没有地方能躲,可能两个大汉会去撕票!”
——“我听到,妳冷静一下。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杀我的,不过大概又要挨揍……其实快递件的手机是他们想要的,只是缺少某样东西。”
“总之,那台快递的手机我已经抢回来了!”
——“妳怎么做到的!?”
欢呼和震惊的声音与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混合起来,一起往开启的电梯门缝泄出。
然后被一个大汉全挡着。
下意识之间,余琪捉紧了袋子里的手机。
“想跑?!”
大汉伸出一只手凶狠地捏住余琪的脖子,并且往电梯内推。即使她是警察也不可能毫无防备下能顶得住大男人的力量,一下子撞上铁墙,反冲的震疼感却被捏紧在喉间来回荡于胸中。
完全喘不过气,但余琪不急于拉开对方的手,反而抽起对方的尾指用力外扳!
“啊——!”
大汉惨叫着,然而没松手。他恼羞成怒弯腰将女人扛在肩上,朝电梯外投掷出去!
先感受到一阵离心力,然后余琪趴摔到大堂的花岗岩上滑行出一段距离。
同时听到什么东西落在地上远离自己。
混身疼痛于三秒后袭来,余琪想睁开眼睛看什么掉了但只能撑开缝隙。
可是光是缝隙,足以让她知晓掉落的是方律师的手机。
大汉怎么可能给她休息机会,咒咒骂骂地过来想再踢上一脚。此时另一台电梯打开,西装男出来看了眼情况,便拾起地上余琪掉落的手机,呼叫大汉离开。
不行……
余琪想起来阻止,可是变成浆糊的脑袋使她的意识渐渐消失。
——“喂!喂!接警员小姐!”
——“喂!”
一阵阵烦人的呼声从扩音器传来,拉回余琪的意识。她愣愣地撑起身体,混混噩噩地拿过手机听。
“喂…喂……?”
——“喂,妳怎么样了?!没事吧?现在什么情况?”
“没、没、没事,我很好。”
余琪有点不理解她说的情况是什么情况,直至抬头发现一群人围着她有惊慌有担心的,才想起发生什么事。
被大汉打昏,方律师的手机被抢了。
被抢了!
蓦然蹦起,余琪推开人群跑到外面,可是再怎么张望,终究人去楼空。
还以为抢回快递,现在却不见了更重要的东西。
乐极生悲。
“对不起…妳的手机被抢走了,有一个大汉埋伏在大堂,打晕我后将手机抢走了。”
沮丧地说着,此时余琪不太敢面对她。
——“是么……”
对面一时间没有声音,余琪也不敢说话,静静想想还有什么补救办法。
——“算了,别追啦接警员小姐,妳有没有受伤,快去医院吧。”
“我没事、可以,我可以去派出所,立案到现在此段时间应该已经派警力搜索妳的,起码、起码要救到妳。”
当场叫来出租车,仍在混乱的人上车后报出今早方律师立案的派出所地址。
“他们拿到证物,大概就过去找妳了。妳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
——“我知道的早说了。话说为什么西装男会在主编那出现,按道理他们应该是不认识的……”
“我不知道,就连在派出所那也是,简直像在我身上装GPS定位一样,随时随地出现在面前。”
总感觉有人窥视自己,太可怕了。
“还有一点很奇怪,妳让我把快递给他之后,他完全不敢兴趣似的,明明之前为了快递还开车撞我,刚刚也很嫌弃地丢了快递里的手机。”
——“……”
此下,手机对面没有了声音,她可能在想事情余琪便不说话怕打扰她。
忽然,听到电话里一阵怪声,“锋锋锋”的持续怪声。
“这是什么声音。”
——“哦,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奇怪风声,出现时阳光都会没了。”
与其说是风声,不如说是……似曾相识的声音,余琪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在脑中描绘出一张地图。
不会在城区的,沿线的,速度很快的。
“这不是轻轨的声音么?”
听出了声音的真相,出租车也刚好来到派出所。
“我马上告诉他们,妳等着!沿轻轨线找一定很快找到妳的!”
——“诶,等……”
又没有听她说下去,余琪奔入派出所,看到还是那爱操心的辅警小哥值班。
“同志同志,我知道被绑架的女人的大概方位了,可以帮我通知其他巡警马上去搜索吗?”
小哥听后没有如余琪一般激动,竟然脸有难色欲有话要说。
“妳说的是今天上午那一起入屋绑架的报案对吧。”
“是的是的,是不是还有发现。”
“不是,我们接案后立刻派人到事主的家中破门,可是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的,搜查后没有发现绑架与失窃或是打斗的痕迹。”
“可、可是,她说是在家里被绑架的,而且绑匪把她家翻得乱糟糟的……”
“她也是这么与我说,所以才决定出警破门搜索。同一个地方连续两次无效出警现在队长都有点生气了。我就是想通知妳,因为没证据表明她是被绑架或受人身伤害,而且能与当事人取得联系,所以暂时撤案处理。”
“这怎么行!”
余琪不敢相信,这一条一条避免浪费警力的制度居然错综复杂地令受害人得不到救援。
“也有可能是绑匪把她家里整理好再离开,以消除犯罪痕迹吧?”
“嗯,是有这个可能性。但我个人认为,她可能是说谎的,哪有人被绑架到荒凉郊野,都能打报警电话的?”
“怎么没可能呢,不小心发现电话,利用它求救啊。”
小哥见自己怎样说余琪都生硬横蛮地反驳,与不讲道理的人说话最累,所以他闭上嘴等她冷静。
但生气中的女人怎可能冷静!
“方律师还在与我通话啊,你可以问问她!”
开了扩音,余琪等着方律师帮忙说服辅警小哥。
——“哎哟,还是被发现啦,真是忽略了你们会破门这件事。”
“诶……?”
惘然地被浇一盘冷水。沉默降临,接警员哑然等着。
等着她说这个谎言也是谎言。
——“如他所说,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绑匪给被绑人有机会打电话求救。而且手真的被捆在身后的话,怎么拨打电话?”
“这种事只要努力去做,即使被捆着也……”
对面长长地叹息打断她的话,并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哎哟,笨也要有个限度,好歹妳是警察啊。不过正好妳是警察,救人是天职没办法,我只是好好利用而已。”
拿着的手机,因手的颤抖连屏幕都摇晃起来。
——“其实我没被绑架,安全得很,只是利用妳拖着西装男而已。”
笨就活该被骗,警察就活该往陷阱冲吗?
余琪一直没睡,一直东奔西跑。
摔了官员,处分是啥。
差点摔车,冲撞交警。
一切一切仅仅想努力救人而已。
她说都是假的。
一股怒气从腹部涌上心口,再涌上脑袋,余琪很想让这股怒气从嘴巴喷出,骂她个痛快!
可是、可是,它冲过头了,不争气地灌满眼睛,害余琪浪费骂人的力量去压制着。
不行,她要骂、一定要骂骂这个方敏珩!
“……什么嘛。”
绝对、绝对要骂飞她。
“原来妳没事。”
没有被打,没有被饿着,都是骗人而已。
没有因为自己来不及,而失去生命。
原来只是被骗而已。
“没事就好了,就好了嘛。”
余琪就是笨啊,骂人的话也不知为何变成这样。
这样是最好的,什么都比不上一个人的平安无事。
倒是电话对面吸气后完完全全静下来,仿佛在认真听着什么。
好一会,敏珩才轻轻说道。
——“……别哭了,好吗?”
“我没有哭!”
——“明明哭得抽泣抽泣的。”
“那是笑!”
——“那妳笑什么?”
“不给人笑啊!”
——“谢谢妳。”
忽然间的道谢使余琪有点哭笑不得。接警员的最大心愿,便是报警人藉由报警得到最及时最稳妥的帮助。
而让接警员最高兴的,便是报警人平安无事后的一句:
——“谢谢。”
单纯的感谢,最简单的两个字,偏偏能让余琪抿起嘴干忍着。
“下、下次别再玩110,别再骗人了。”
——“嘿!我当律师的怎可以不去骗人?”
“一定要以骗人作大前提的吗!”
——“好啦,就让我最后说一次谎吧。”
调皮地做个假得很的承诺,对面想起什么似的“啊”一声。
——“说起来,我一直只称呼妳警察啊接警员啊之类的,可不可以告诉我妳的真名。”
这都什么时候了,才想起称呼问题啊。
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叫余琪。”
——“妳知道我的名字吧。”
“当然。”
——“那么,余琪,谢谢妳,”
“保重啦。”
骗人也没一句道歉,方敏珩按下挂线键。
毕竟,她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还是有的,她现在才想起,要为把余琪卷进来的事道歉。
不过,没有机会了。
手被捆在身后的敏珩有些艰难地爬起来,站定后看准位置双脚一跳,狠狠地踩向旧式电话。
代表着拯救自身生命的“线”,便应声破碎。
用脚尖挑开碎片翻找,敏珩如预料中找到那黑色电子器件——窃听器发信源。
难怪西装男知道余琪是接警员,难怪他知道余琪的行踪,难怪他能抢先知道敏珩指示的下一步行动。
想来这种破败的旧作坊哪可能有一台完好的电话。如果有,西装男这般狡猾奸诈的人不可能没发现。
这摆明就是个陷阱。
为了让电话的存在显得更自然,他故意把电话锁在抽屉里等敏珩发现,增添难度使人觉得电话是好不容易得到的。
通过窃听敏珩的求救电话,西装男便能获知真正的证物在谁手上,从而抢先一步截获。
在派出所如此,在新闻社也如此。
还好,敏珩谁也不相信,即使是一直帮助她拼命搜索她的余琪。
铁门再次打开,敏珩终于有机会看到黄昏前的太阳,依然明亮耀眼却不是不可直视。
西装男进来,逐渐遮挡可以看到温柔轮廓的太阳,敏珩不得不把注意力落到他脸上。
“妳满嘴谎言的,真是耍得我们晕头转向。”
看不到他的笑了。
真痛快。
“说得你没耍我们似的,你在电话里装窃听器将我耍得够惨的……唉,我还高兴这么久以为会得救呢。你们做得真彻底啊,翻得乱七八糟的家也收拾好,警察都完全不相信我了。”
夸张地长叹气,敏珩无奈耸耸肩。
“是你不愿意讨价还价的,你早给我一笔钱,我给你证物,我们大家各有所得就没那么多破事嘛。”
“哼,说得好听,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出证物。”
对她的每一句都嗤之以鼻,西装男向其中一个大汉用下巴指指敏珩,收到指示大汉麻利地将女人拉过来,扶好椅子一把丢在上面。
真疼啊。
咧嘴忍住又扯又丢的粗鲁,早上被打的地方还疼着呢,敏珩只好动动身体调整坐姿,至少坐得舒服点。
末了,她同样对西装男的话嗤之以鼻。
“彼此彼此,你也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