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成为将破旧楼梯踩烂然后摔下去的人?
如果楼梯断裂了,那每一个使用它的人都应当是将楼梯踩烂的人。但是如果有一个人走在这个楼梯上的时候楼梯断裂了,不止一个也可能,那么只有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就会被判定为将破旧楼梯踩烂的人。
「那个啊、白蔷薇大人她昨天把蔷薇馆的楼梯踩断了所以住院了」「咔嚓咔嚓咔嚓」「快叫救护车!」轻伤?重伤?骨折?粉碎性骨折?才不会、会、不会。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走太快了才更容易坏吧。快点快点。Safe——
会议室里没有人,那是当然,在来之前算好了的。就是想趁着没人的时候到蔷薇馆来嘛。等到放学,会被学妹们发现刚刚有人来过吗?佐藤聖拿起烧水壶,打开了水龙头。要让她们发现的话……就在走之前再烧一遍吧。但要是她们很晚才来,或者根本不来呢?烧水壶加热的声音逐渐响亮起来,她走到桌子边抓住椅背,晃起了左腿,晃了几下又换成右腿。
那就把这些椅子竖着叠起来做成一个高塔——叠不起来的吧?放到第二把椅子就倒了,换成纸牌屋?321或者4321。如果把椅背放倒然后并排放在一起,在上面劈叉的话需要几张椅子才够?窗帘不够薄,不然说不定还能给两片窗帘拉在一起打个结。
咕噜咕噜咕噜——啪!水烧开了。佐藤聖收回摆弄花瓶的手,撑在桌面上站起身,抬头。
「……哎?」
「聖?」
心脏十分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之所以是一下,是因为只能有一下,再多了肋骨或许会承受不住的。
……接下来是应该说「贵安,红蔷薇大人」吗?
「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所以想来这里一个人待一会呢。没想到聖也来了。」
「那我该走了吧?」
人走在破旧楼梯上的响声,要仔细分辨的话节奏和风格因人而异,但总而言之安静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会被二楼的人听到的。而这次直到对方已经堂堂出现在会议室门口,自己才察觉到蔷薇馆有人进入,想必是运作中的烧水壶的功劳吧。而当她在走廊上,乃至在楼梯上就听到烧水壶在响的时候,想要「一个人」在蔷薇馆的她为什么不转身离开呢?明明她还有机会离开,自己却没有机会,甚至来不及从窗边逃跑。
「我当然不介意聖也在这里呀。」
「……只有刚烧好的开水。」
「那我来泡茶就好。」
水野蓉子泡茶。佐藤聖靠在墙边看着水野蓉子泡茶的背影。水野蓉子侧过身。佐藤聖转过头。水野蓉子端着茶杯走过来,佐藤聖坐到椅子上。
不要看着她的眼睛,不要。不要,不要和她对上视线。
「还很烫啊……」
「是啊,等一会再喝吧。」
佐藤聖站了起来。水野蓉子站了起来。佐藤聖走到窗边。水野蓉子走到窗边。佐藤聖看着窗外。
不要,不要和她对上视线。不如说即使不是和她对上视线,只要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又或者说被她的视线所触及,自己就会感到不安。
「聖,现在在想什么?」
「……我说过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的吧。」
「我在想啊,蔷薇馆的楼梯会不会有一天就坏掉了。」
「啊……」
只要被她的视线所触及,别说身外的制服,就连皮肤仿佛都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除了楼梯会毁坏,她是不是还能看到在梦里她的发丝轻拂自己的脖颈?是不是还能看到情人节那天往她嘴里塞巧克力以后被她的舌尖触碰到了而不能释怀的指尖?是不是?能不能?不要,不要看到。不要。
「聖你没有想过吗?」
「那是当然会坏掉的吧。我们的姐姐大人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向学校提过,可是大人们都说不要紧的。」
话又说回来,「視線」为什么是「線」呢?
「可是现在又比那时候更晃了。」
「但我们再去和校方说,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答案吧。」
视线之所以叫做视线,是因为光是沿直线传播的吗?
「所以说啊,我在想,是不是总有一天就会塌掉了呢?」
「明明早就察觉了的,但大家也只能继续往上走不是吗?」
书上常常会写的「视线像是能把人刺穿一样」,只是线又怎么能将人刺穿呢。
「聖你觉得大家是在忍耐,还是在视而不见?」
这样说的话,来自一双眼睛的视线,就是平行线吗?
「说不定是习惯了呢。我们前阵子应考的这段时间,来蔷薇馆的次数变少了,所以再来的时候就会更明显察觉到楼梯的不稳吧,和妹妹们相比。特别是蓉子你和江利子要备考和考试的时间比我还更多啊。」
「确实,如果现在让姐姐大人们来蔷薇馆一趟,肯定要抱怨个不停吧。」
仅仅是平行线就可以搅乱四周的空气,画出不规则的心电图吗?
「不稳到底是为什么不稳?螺丝松掉了,生锈了?木板老化了?」
说起来,记得平行四边形有不稳定性吧。虽然楼梯并不是平行四边形的。
「是呢,说到底坏了和坏到需要修了的界限到底在哪呢?」
「那干脆借助什么力量,去重新建一个楼梯好了。」
小学的时候,老师拿来了几个彩色木条连接起来的三角形和平行四边形。拉动平行四边形的角就会变形,立在桌子上手用力压就会塌掉,用力越大塌得越快。
「比方说?」
「很大的重物从上面砸下来吧……只要彻底坏掉了,就不得不重新建一个了。」
「……你非得在这种时候满足你的破坏欲不可嘛?」
「但是把重物搬进来很难啊……不是,光在校园里找到就很有难度了……」
「那假如,在二楼把重物往下扔,楼梯断掉之后,你要怎么下去?」
「我会在窗口呼救,到时候蓉子记得来救我喔。」
「你要呼救可千万别喊我的名字。」
「蓉子去叫人把垫子搬过来,我从窗口跳下去。如果垫子不够的话,我就把窗帘拆下来,绑在边上,滑下来做缓冲……」
「你能把窗帘绑在哪里啊?」
佐藤聖把绑住窗帘的带子解开,抓住一边拉开。水野蓉子把绑住窗帘的带子解开,抓住一边拉开。左边的窗帘碰到了右边的窗帘。佐藤聖的右手手背碰到了水野蓉子的左手手背。
「啊……」
真的,好不容易暂时忘记了。胸腔又一次遭受重击。
「扑哧」
说起来,昨天晚上梦到两人并排走着,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自己想拿过来,想拿过来,然后伸过手去拿,但是拿不到,她好像是幻象一般,再怎么往她手上的方向抓也抓不到任何实体。
「啊!对了,在走廊边放个梯子不就好了?」
「……真是,被聖带着跑了呢。呵呵。」
红蔷薇大人,在蔷薇馆里。但不是红蔷薇大人。水野蓉子可以说些傻话,可以咧开嘴笑,不用像红蔷薇大人那样用手掩住嘴。那只手上有自己想拿过来的东西,试着拿过来吧。先……先从小指开始。
一旦直线交错到一起,和她的秘密似乎就会多出一个。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