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学姐的交往有了新的进展。
最开始的时候无论怎样都不太好意思直视学姐的脸，尤其是学姐也向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听说恋人之间对视十秒就会想要接吻，然而我们之间连一秒的对视都不太可能存在，那些能凝视彼此的恋人真是厉害——不由得对他们敬佩起来。
但是我发现了绝佳的解决方案，让我们的关系有了长足的进步。
我发现只要不见面就没问题了。
于是现在我正在寝室里和学姐用手机聊天。
起因是某天回去之后我还是非常……也没有非常，就是稍微有点想见学姐，然后发现，自己不是有她的账号吗，因为平常每天见面完全不会和学姐手机交流都已经不知沉到哪里去了，备注甚至还是“奇怪的家伙”。
后来聊着聊着把备注改成林学姐了，以后就把软件里的学姐叫林学姐好了，林学姐有时候会很诚实，还有点会让人捉摸不透。
总之，不必直视学姐的脸的情况下，网上的我就是什么都敢说出口的情话大王，至于见面的时候大多数都在“嗯，啊！额……哎？”这样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要把一些话题留给手机里的林学姐，绝不是我心跳太快导致大脑丧失了语言功能。
“说来。”
————————“怎么了？”
“你还叫我‘学姐’的吗？”
“都已经交往了。”
————————“那么学姐要怎么叫？”
————————“林女士。”
————————“桃女士。”
————————“林小姐。”
————————“桃学姐。”
————————“哪个？”
“都觉得怪怪的，还有，林学姐和桃小姐呢？”
————————“桃小姐是稀有角色，林学姐是电话里的学姐哦。”
“哦……”
————————“学姐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那就这样不就好吗？”
“只是觉得。”
“对别的学姐也会这样叫吧。”
————————“那怎么了？”
“……”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哎呀，难道学姐吃醋了吗？”
————————“吃醋了吗？”
————————“醋了吗？”
————————“了吗？”
————————“吗？”
————————“？”
仗着自己比几乎从来不用手机的学姐打字快，不断地发消息追问。
网络上的我是无敌的！
“这个。”
“嗯……”
“嗯……”是什么呀！这是什么可爱的生物，快过来让我摸摸！
虽然要是真的见面就没有这个胆子了。
————————“那”
————————“我就管别人叫师姐。”
————————“怎么样？”
————————“‘学姐’称号以后就只赠送学姐一个人啦！”
“嗯。”
“谢谢。”
许久之后，又补发一条。
“这样说我很开心。”
“啊啊啊……”
不是在手机，而是在现实里呻吟起来。
相比于林女士等人，林学姐也有自己独特的可爱之处！感觉心脏像是被戳了一下的我一边打着滚一边盯着手机发呆。
好想说喜欢她，可是这样直接说又实在不好意思，这样的话……
————————“那就和我结婚吧！”
————————“我喜欢你！”
装作开玩笑的样子就不会羞耻到发不出去了！天才如我。
然而发出去后许久也没有接到学姐的回信。
学姐打字速度有时候会很慢，她说自己大学以前都在用翻盖手机，上了大学后也一直到手机坏掉才买新的，自己也从不和别人聊天，所以打字的技能还完全是初学者的水平。
那时候“回复得慢的话不好意思，还有有时候会修改一类的，所以更慢，如果觉得太慢话我发语音怎么样？”这样问我，无意中暴露自己会修改消息的林小姐也很可爱，顺带一提我拒绝了她发语音的请求，毕竟要是听到声音的话我可没自信能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
但这次格外得慢呢。
正这样想着，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我也喜欢你。”
即使是单纯的手机屏幕上的字也足够让我开心。
“说来我今天正好看到你们了。”
在我抱着手机看着和学姐的聊天记录在床上开心地滚来滚去时，若琪小姐突然推门闯进屋子把包扔在桌子上说道。
“哦……”
维持着僵在原地的姿势，假装自己刚刚只是碰巧在锻炼身体。
若琪小姐一边脱外套一边念叨着。
“我劝你们别在人多的时候一起走了，简直太显眼。”
“哎？我们明明连手都没牵！”
“嗯，没错，但是很可惜，你们两人那个……额……”若琪小姐松下肩膀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们两个人那个无比青涩的……尴尬气氛，连条狗都能看出来你们在交往。”
“啊……哈哈……若琪小姐您说笑……”
“我是说真的。”
“……”
“说来你们确实手都没牵呢。”
将衣裤挂好后，若琪小姐看向我说道。
“嗯，主要考虑到在别人面前还是不要太可疑……”
“所以没人的时候有牵？”
“……”
“嗯，不用说了。”
“我觉得这种事情完全不必心急，可以……”
“我洗漱了，明早有课，晚安。”
“……”
“啊，对了，要是打个比方的话，你们关系的明显程度大概就像你刚才滚来滚去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明显程度一样。”
走进卫生间之前，若琪小姐突然停下来补充道。
我认为所谓“进展程度”是不能衡量一段感情的成功程度的。很多时候进展过快反而是彼此互相不够珍视的表现，所以很多时候那些进展过快的情侣反而也更容易分开。
本人只是对这种肤浅的交往方式嗤之以鼻，绝非没有胆量走得太近什么的。
学姐如今已经能正常的弹奏钢琴了，之前在我面前弹钢琴的时候我都能明显听出来学姐的紧张，虽然这点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而我现在正思考着昨晚的若琪小姐的话发呆。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学姐已经和我交往，并且平常的细微言行里也能感受到学姐的喜欢，这样就足够了。
这间教室里的学姐变成“喜欢我的学姐”这个事实就已经让我感到足够幸福，我感觉自己大概已经被幸福填满，所以一无所求。
即使目前为止，连手都没有牵过，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这样胡思乱想的同时，盯着学姐的脸看。
学姐正在整首地弹下一首曲子，而这个时候的学姐也是观赏性最佳的时候，虽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很多可爱的反应，但是弹奏的时候学姐会恢复她最孤高的时刻——眼中仿佛没有任何值得她注目的存在，只有白与黑的琴键舞动会让她的视线略为流连。
每次看到学姐完全不曾注目于我的侧颜时，都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女朋友是个美女这个事实。
……
虽然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毕竟学姐认真的目无他物的表情反而让人有种想要占据的想法，因音乐而流露出的些许缠绵的感情同样像是丝网般粘连着我的视线。
只是打个比方，如果可以这样，在学姐沉迷于音乐声时悄悄靠近她的身边，而后趁她看向琴键的时候，凑上她的侧脸，轻轻地……
当我惊觉到我的身体不知何时随着我的妄想行动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啾。
传来了我的嘴唇吻上学姐脸颊的声音。
随后，噔的一声，慌乱的学姐双手砸在键盘上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学姐刚才脑子抽风不知道在想什么真的不好意思！”
“没没什么只是太突然吓了一跳我……”
慌乱地从衣兜里翻出纸巾，在学姐发红的脸上擦来擦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脏了真的抱歉！”
变成桃小姐的学姐红着脸按住我的手。
“我完全没有介意的……只是……太突然了，实在是……”
眼睛不由自主移上学姐的嘴唇。
学姐刚刚没有介意吗，早知道如此……我是说，是不是，直接亲在嘴唇上，学姐也不会介意……
试着幻想了下，而后立刻摇头驱散了那种想法，实在是没有能承受这种程度的冲击的信心，目前而言脸颊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在那之前，我们明明手都没有牵过。
我害怕和她牵手。
即使是她说过自己不会因为我的手而觉得反感，可越是意识到她对我的珍贵，就越是害怕她会因为哪怕一点小小的原因而远离我。
自小的经历，早已让我对自己的自卑刻入骨髓。
钢琴的余音散去，教室里再没有任何声音，桃小姐满面桃红地轻揉着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盯着琴键，而我却因为那动作不由得开始恐慌，我再次抽出纸巾，上前试图擦干净她的脸。
“对不起……”
“你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我语气的异常，学姐拿开我的手，关切地问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脏了你，不好意思。”
“瑕。”
我顺着声音看向学姐，却发现她的脸此刻距离我无比接近，甚至能感受到学姐有些急促的呼吸，我因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差点后仰过去，但学姐就这样拽住我的手让我无处可退。
像是思考一样静止了稍许后，吻上我的脸颊。
“哇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那触感的我像猫一样弹开，捂着自己刚刚被亲过的脸不知所措。
“觉得脏吗？”
“不……没有……”
痒痒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脸颊上面，与让人心跳的感受一同，我忍不住轻揉起自己的脸颊，原来如此，刚刚学姐揉脸是这个原因。
“说起来。”
桃小姐略微转过头，僵硬地拉开话题。
“童煦阳的话，今天就要回去了。”
“嗯嗯。”
“想要她走之前，请她吃个饭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学姐突然提起前女友的话题，嗯，不过我是个宽容的人，即使是给她送行，也并不会对此太过介意。
“可以哦。”
“之前也和她出去过几次，但是，没有提你的事情。”
等会等会等会，为什么学姐这段时间还找过那家伙几次？出轨？这已经可以确定是出轨了吧？
“哦……”
“然后……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想要把你，介绍给她。”
“嗯……好啊。”
倒不是怀疑学姐，但是这样无论如何也让我感觉……有点不爽。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快就到了晚饭的时间，童煦阳比我们两人到得早了点，等我们到了预定好的火锅店，已经找了位置坐好了。
“你……好？”
“你好。”
童煦阳看向我疑惑地歪了下头。
“红雨，你怎么又把你朋友拉过来，她会为难的吧？”
“这是因为……”
“这里是菜单，请点餐，在空格处写上份数即可。”
学姐似乎有些犹豫是否坦白，这时候服务员突然上前，把学姐吓了一跳。
“嗯，知道了。”
“我不觉得为难。”
十分坚定地，我看向她的眼睛回答道。
“哦……”
学姐似乎是想要和童煦阳介绍我，但是服务员来来回回地端菜，让学姐几次三番地打住。
许久后，终于附近没有了其他人，学姐刚刚想要开口，便被童煦阳打断。
“红雨。”
“嗯？”
“虽然有点难相信啦，但是。”
童煦阳拿着筷子毫不客气地指向学姐。
“你，在和她交往吗？”
“哎？”
学姐惊讶地看向童煦阳，眼神仿佛在说她为什么会知道一样。
“哎呀……该说是那种……酸酸甜甜的气氛？初恋特有的感觉啦，看到你们突然想到我当年应该也有这种时候……真是不好意思。”童煦阳憨笑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我当年也有这种时候。
是指和学姐在一起的时候吗，听到这句话的我感觉有些不快。
“我是学姐的女朋友。”
“嗯……”
童煦阳点了点头，示意我她已经知道了。
“现在，我是学姐的女朋友。”
我以更强的气势拍着胸口说道。
“嗯……”
童煦阳的头稍微歪了下，好像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坚决地讲一般，她的眼神无比纯粹，就像是真的一无所知一样，我对她的态度感到恼火，不由得毫无顾忌地直说起来。
“所以，你，这个前女友，不要总是找学姐了。”
这样说着，把学姐护在身后。
童煦阳的头继续歪了下去，什么啊那个姿势，脑袋已经要歪到九十度了，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想这样问学姐的时候，发现学姐也一脸困惑地看向我。
怎么回事，难道说我才是不对的那个吗？这种时候大家都会宽容女朋友和前女友的接触吗？
“红雨。”
“嗯。”
“我们，有交往过吗？”
“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啊……”
“瑕，我……应该没跟你说过。”
“但，但是，很明显吧，你跟我说过，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感觉好像看到她一样，你那时候可是哭出来了哦？一般而言见到和一个普通朋友很像的人会哭出来吗？”
“那……那个是……”
学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外侧说道。
“我那个时候，没什么朋友，只有她一个朋友，所以……比较重要。”
啊？
就这原因？
“哎~”
发出开心的声音，童煦阳看向学姐，什么啊那个得意的表情，真想在她脸上揍上一拳。
“哎~”
又一次发出声音，把脸凑得离学姐更近了点，喂你这家伙，离我女朋友太近了！本想大声喊出来，但服务员突然路过只好作罢。
“我去拿蘸料。”
终于承受不住尴尬的学姐站起身来，准备逃离现场。
“等会，你不是说你转身陷入新的恋爱了吗？新的恋爱是谁啊！”
学姐转过头，红着脸嗔怒地盯着我片刻，而后转身离开了。
“好可怜啊红雨。”
面前的童煦阳故作感伤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转身转了三年啊，学姐的时间观没问题吗？
桌上只剩我们两人后，童煦阳不知为何呆呆地盯着我，仿佛在考虑什么事情一样。
“……刚才对不起。”
我不太情愿地道了句歉，虽然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的错，但是想到她曾经和学姐关系那么好，态度就怎么都好不起来。
“她真是好喜欢你啊。”
“哎？”
没有理会我的致歉，面前的女孩自顾自地说道。
“刚才她可是脸红了哦，我明明和她相处这么多年，却从来没见到过她那样。”
“哦……这样。”总觉得让童煦阳说得，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真的很多年了。”
带着追忆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明亮的双眼看向学姐的座位，似乎在盯着一本老旧的相册。
“我们关系很好哦，从我小时候开始，一直到高中，我都一直叫她小雨的。”
说完，她即使在室内也似乎反射着阳光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
“高三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她……是个特别的人，总是像对自己的人生无比麻木一样，所以，会不知道该如何对她是好。”
“嗯……”
我知道，和我刚刚认识那时的学姐，常常双眼未测聚焦般看着不知何处，对自己周围的人，甚至对自己，都像是毫不关心一般。
“知道吗。”她指着自己头发上的发饰说道，“当时她给我这个的时候，一脸郑重地说，‘祝你幸福’，沉重吧？可对我来说，即使希望她幸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
我也一样。
“但是，我这段时间来这里有点事情，所以找她出来过几次，最近却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是吗。”
压下萌动的窃喜，回答道。
“感觉，像是忽然有了支撑一样，当时就以为是有了男朋友，没想到是女朋友呢。”
真是没想到啊，面前的女孩歪着身体，露出欣慰的表情说道。
“不会觉得……不好吗？”
“性别吗？能让她幸福的人就是最好的啦。”
“……谢谢。”
“这次回去之后，以后应该就很难有机会再来这里了。只要不是生活在一起，就总是要分开的。”
和高中同学分开后，本就抱着一丝防备获得的感情瞬间便烟消云散，我未尝体会到与重要的人渐行渐远的感觉，但却隐约能够感受到她些许的寂寞。
“但是，以前最好的朋友，即使不再见面，还是希望再想到她时，能够想象到到她那时拥有着幸福的样子。”
“这是……我的朋友就交给你了的意思？”
“嗯，以及，想要告诉你，你可以给她幸福的意思。”
蒸汽逐渐开始将她的身影阻隔，我看向恢复了笑容的她，缓缓咀嚼着她话中的含义。
面前的女孩不知为何伸出手来试图戳我的脸，而后，刚好被回来的学姐不悦地打开。
“有跟你说过是我女朋友吧。”
“这就是证据哦。”
学姐曾经重要的人这样说着，对着我发出笑声，蒸汽淹没了她的身影，让我无法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我曾因自己的过于拘泥于自身的残缺，用阳光的外表遮眼我自卑的灵魂，不愿去行动，不愿去改变，只因为不相信自己可以予以她真正的幸福。即使我清楚，学姐有真正的喜欢着我，却也依然害怕自己的手伸得离她太近，让她因为那手指而感到抗拒。
勇气是很重要的，那天的我已经明白了这个事实，但是重新拾起全部的勇气，大概还需要更加明白她对我的喜欢，还需要聆听她更多的告白，大概，还需要很久很久。
但是，如果面前就有一件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东西的话，那么果然还是要用上自己所有尚余的勇气去获得。
晚饭结束后，童煦阳即将动身离开，而我先一步站起身，对她说道。
“……我有一个请求，很重要的请求。”
“怎么了吗？”
她的脑袋轻轻地晃了一下，棕色的发丝间，那枚淡粉色的杏花如被春风拂过般撩动。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已然绝无可能拥有的，明亮的眼睛，即使是这样，也不再畏惧地正视着她的双眸回答。
“可以把它，交给我吗？”
“嗯，可以啊。”
不是仅仅探出完美的那只，这一次，同时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完美的那只，以及，残缺的那只。
她小心地取下头顶的发卡向我递来，却在就要将它交到我手上之前，调皮地缩了回去。
“说来，这句话算是传统还是什么吗，嗯，总之就这样吧。”
将那枚承载着太多思念与情感的杏花交到我的手上，即将动身前往其他城市的女孩对着我露出温柔如她名字的微笑，大约应如当年将它交给她的那人一般。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