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为很多事情烦恼,但是我现在,丝毫不为拍死身上的蚊子而感到后悔。
急促的泉水声,蝉的不间断叫声让本来就在山里长途跋涉的我心情更加不爽,不过可能存在比我更加有意见的人。
「呼···还没到吗」
小夜子在身后抱怨到,漂亮的黑色长发早在夏天的开始就被夹了起来,多少还是有点怀念的。
她的这幅样子我已经习惯了有一段时间。
「再忍耐一下吧,至少前面好长一段距离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还不是铃因为晚上害怕的不敢出门所以才错过了唯一一辆可以载我们去下个城市的便车」
叶子被树枝敲打发出的声音。
「这和怕不怕没关系,你不觉得这边的晚上暗的出奇吗」
对,因为我们所处的位置实在是过于偏僻,早已没人修缮的马路边更不可能存在还能运行的路灯。本着安全起见,以及不在大路上遭受太阳的炙烤,还是像这样登山走捷径比较好。
只要我们能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目的地就绝对没问题。
「在森林里行走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凭感觉,必须得找好参照物」
「诶~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凭感觉的话移动轨迹就会变成圆圈,这样就永远绕不出去了」
这是我从一本求生指南里学来的知识,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也记不清了。
「那就这朵花吧,紫色的超可爱」
「这种都不算很明显,最好还是用周围能发现的最高的树或者山头之类的作为参照物喔」
「超可惜」
「也不算可惜吧,这棵树不可爱吗」
我指了指一棵有着笑脸窟窿的树干,却遭到了奇怪表情的回应。
时不时的还是会怀念餐馆和便利店随处可见的时光。
来玩游戏吧,小夜子发话到。
「我们猜拳,谁输了就要选择回答对方问的一个问题或者去做对方要求的一个行为」
「无论什么要求都必须得听吗」
「嗯···太过分的也不行吧?」
要是这样也能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小夜子提议到既然是第一次玩,那就让我先随便让她做个事情吧。
「我想想,那就绕着这个石头走一圈」
没想到真的照做了。
「现在明白了吧,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稍微再坏心眼一点也没问题的喔」
有种不妙的预感,不过我一直对自己猜拳的运气有自信。
「这次是铃输了呢」
「不觉得你出剪刀的速度慢了点吗?」
「好了好了,选哪个」
「那就做事情吧」
小夜子指了指旁边果树上一个红色的果子。
「吃了它」
我将果子摘下来闻了闻,没什么怪味看着也很新鲜,总之还是吃了。
大城市里的女生都喜欢玩这种游戏吗,总感觉有点恶趣味。
「这样就好啦,开始下一轮吧」
不出意外的,接下来的几轮我都输了,不过小夜子让我做的事情从简单地吃个果子逐渐升级成了帮她背包之类的事情。
「这次还是回答个什么问题吧」
要是之后出现比如『背我走完这段路吧』之类的要求就不妙了,还是换个惩罚比较好。
「铃」
「嗯?」
有意识的停顿。
「你的胆子是不是意外的挺小的」
来了,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人们擅长把自己的情况套用在别人身上,从而造成误解之类。
「可能吧」
「呐——好好回答我行不行」
有点想放弃去利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了。
「怎么感觉走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尽头呢」
「铃好狡猾」
小夜子发出不满的声音。
「都接近黄昏了,还什么城镇都没看见呢」
「确实诶,话说···」
「这个地图不会有问题吧,我记得确实是往这个方向」
「话说呀」
「怎么了」
我看向小夜子指的方向。
「那个紫色的花是不是我们今天中午看到的?」
怎么可能,毕竟我们已经在山里走了几个小时了,再怎么说···
我看到了花的旁边正在对我微笑的树干。
我们就这样沉默的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现在的唯一选择说不定就是往回走到我们出发时来的客栈。
可是就算从现在的地方出发,掉头回去也将会是不远的一段距离。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天黑,蟋蟀的吱吱声也逐渐替代了蝉鸣,有时候还能听见类似鸟类一样的生物扑腾翅膀的声音。
现在四周几乎是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就算是举着提灯也只能隐约看清楚脚下的情况,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格外的小心。
「我真的快不行了」
今天反复的无用功与长途跋涉让我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到达了极限。
「回去的路都已经搞不明白了呢,而且这里还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铃,好疼」
可能从天刚暗下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抓着小夜子的手不放了,只有这样才能一定程度上抑制不断颤抖的双腿。
「不会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吧」
「说着玩的,你冷静一点呀」
「要不我直接用『未央』的光魔法点亮整片林子好了」
「都说了冷静一点!这样会把周围的生物都吸引过来的」
「我知道了···」
小夜子朝我靠近了一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和我说。
「要是看到光了,我们就朝那走,好吗?」
我稍微握紧了她的手表示赞同。
在我的认知里,小夜子一直都是运动神经比较发达的正常女高中生的形象,不过每次在这种时候都能展现出可靠的一面。
茂密生长的树与夜晚环绕在身边的神秘云朵遮蔽了我们的大部份视野,只能大致通过『确实在下坡』的身体感觉确认方向无误。此时,我意识到了不远处的异常。
「小夜子,那个是不是灯?」
「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自然界的产物呢」
在本应该什么都没有的深山里,出现了闪烁的光。
总感觉是恐怖小说里会出现的场景。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我提议到,毕竟比起迷失在树林里,还是去碰碰运气比较好。
小夜子表示了赞同,接着调弱了提灯的明度,向光的方向慢慢前进。我本来想总之先将『未央』设置到待机状态的,被「铃要是紧张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给强硬地制止了。
随着我们前进,光点以很快的速度变成光球,然后是一大片光。当我们拨开两片碍事的大叶子后,眼前的景象足以称得上惊奇。
「把那边的扳手递给我一下」
「要是今天赶不上会议就完了」
「妈妈,我的脚好疼」
明显就是一副闹市景象,眼前的楼房排布错综复杂,密密麻麻的招牌从山顶上沿着石板修成的道路成『之』字型蜿蜒下来。
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地图上有这个城市来着吗」
我用手指在我们大致所在的地方来回滑动寻找,没有任何标志表明这里存在如此大规模的建筑。
在以前,城市和村庄都是零散的排布,如果存在什么有钱的贵族或者国王,那他们将很可能通过金钱或者武力将这些地方纳为领土的一部分。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坐落于经济和贸易中心的城市通过充足的资源以及重要的地理位置,逐渐发展成了具有匹敌皇室的独立自治体,有时他们也会通过商业或武装联盟等方式成蜘蛛网状将周围的小城市也包裹起来。
但是无论何种形式的国家,既然存在那就必须得通过教廷的认证,不然很可能会被敌视然后遭受制裁。尤其是我们眼前这种规模的,基本上不可能不出现在地图上。
虽说如此。小夜子和我都已经是饿的不行的状态。
「总之先去个餐厅吃点东西吧」
「赞成,等吃完了再考虑去拜访一下这边的接待中心吧」
进了一家看着不错的三明治店,菜单上的种类稍显匮乏但是实际品尝以后还觉得不算太差。
「什么?你们没钱?」
眼前站着的服务生正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们。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们享用完准备付钱的时候,却被告知铜币并不是他们这里的通用货币,取而代之的是用水彩雕刻着某种花纹的木质长方形物体,大小与钥匙扣上的挂件差不多。
绝对不是我们想吃霸王餐。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边并没有在用铜钱」
总之道歉肯定是免不了,下一步怎么做就难办了,就在这时。
「吼吼,两位是外来的访客吧」
一位散发着酒气的中年胡子大叔突然朝我们这搭话。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位大叔。
「没事的没事的,这顿饭钱俺付了,要不等会和俺出去遛遛弯?」
说罢便从宽大的裤兜里套了半天,先是钥匙,然后是贝壳,还有半瓶喝省的红酒。最后终于找到了两枚木条递给了服务生。
「给你」
「谢谢您」
服务生答道。
就这样和大叔一起出了门,吃饱喝足以后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虽然脚还是很酸。
「大叔,刚才真是多谢啦」
「要是没有你的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哎呀没事的,小姑娘你们初来乍到肯定不明白,要是留下不好的回忆就头疼了」
他笑着摇摇手,等彻底在平地上站着以后才发现这个大叔真的好高。
心里确实还存在很多疑问,和这个城镇有关的,和货币有关的,但是大叔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直在滔滔不绝的讲述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
「俺刚来这里的时候啊,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诶~」
「那时候大叔几岁呀」
我们附和着。
「吼吼,那个时候估计比你们都年轻喔,看到年轻人俺就想起了以前风流的日子,吼吼吼」
是不是有点过于得意忘形了。
「梅根·荣格」
大叔又清了清嗓子。
「当时俺对那边裁缝店的大姐一见钟情」
他指了指巷角的一家空无一人的门面房,上面确实挂着『荣格裁缝』的字样。
「俺每天啊,都拿着一束花站在她门口,希望她能接受俺」
「那最后呢」
「最后是不是在一起了?」
「啊··嗯···咳咳」
大叔突然好想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最后可惜没有啊,俺爹要求俺和当时不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大姐她也不知道搬到了哪里,现在估计也是老太太了吧,吼吼吼」
看来不是什么很愉快的结局,走着的这段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城镇的电力系统并不是很发达,有时候会出现一整条路全都是靠火把来照明的情况。
「为什么这里没有安装平时都能见到的露天电缆?是都装在地下的那种吗」
我终于找准时机问了出来。
「唉,俺们这一直找不到擅长做这活的人,有技术的人都去开发稀奇古怪的魔导具了,哪有人愿意花心思在折腾这种事上」
原来是科技树歪了吗。
就这样我们在上坡的路上又前进了许久,时不时有马车擦肩而过,时不时有一帮子治安服模样的人慌张的从一条小巷跑进另一条。
「快到了哦」
大叔强调了一下。
在一面石墙的角下,有一条螺旋形的楼梯。
我们沿着楼梯爬上了这栋建筑。是一个瞭望台。
「哇,好美!」
小夜子第一个发出惊叹,确实,这座城市在夜晚也灯火通明,十分繁忙。
街道上的亮光就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奇妙的气息。
「吼吼,好看吧」
大叔得意的笑了笑。
「俺啊,最喜欢这个地方了。有时候人老了,回忆多了,就更放不下过去了」
我和小夜子认真地听着。
「俺以前就喜欢爬上这座瞭望台,俯瞰这里的风景」
他摸了摸手边的石头,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触碰物体,更像是在小心翼翼的抚摸易碎品一样。
「最近的外面十分危险,也是多亏了匠人们努力开发的大型魔导具才能让这里避免战火的侵袭安然无恙」
「是可以让城镇变得看不见的魔导具吗」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是的,小姑娘们也是绕了不少路不小心走到这的吧,让你们受苦了」
大叔挠了挠胡子。
「要俺说,还是乖乖地乘坐马车或者渡船绕开这里前进吧」
「我知道了」
如果是半天前我可能不会听从这个建议,但是现在我无比赞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刚才开始小夜子就没在说话。
「小夜子?」
我喊了她一声。
「怎··怎么啦」
「你从刚才开始就没动静,是不舒服吗」
「啊··不是,就是觉得大叔你是不是有点眼熟?」
我刚刚也有类似的感觉。
「吼吼,怎么会,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在这个地方没有出去过,你是不是把我和其他地方的大叔搞混了,吼吼吼」
「看来确实是的」
又在瞭望台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我们总算走了下来。
「你们真的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大叔又开始挠他的胡子,笑着问我们。
「不了,我们现在回酒店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凌晨的班车」
「这样啊」
他低头看了下表。从大叔的口中了解到,想要离开这里就一定要通行令牌,或者破坏掉结界。为了避免后者发生他还慷慨的送给了我们两块令牌和一块木钱作为纪念。
「那你们最好现在就出发,注意安全啦」
「知道了,谢谢你!」
「今天的饭很好吃」
我们动身前往大门口。大叔高挑的身体也随着距离的变动逐渐和城市融为一体。这时候他突然像我们又招了招手。
「哦对了,那···那啥,你们是旅行者吧?要是见到了梅根请给她带话,就说我过的很好,请你不要担心!」
「好——我知道了!」
「了解——」
小夜子也向他招手。
走出大门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本来还身处烟雾缭绕的山林里的我们,眼前竟是来时的那个酒店。
再回头看去,身后本应该矗立的城市也变成了繁忙的车道,再也不见踪影。
就这样,我们打算直径走去车站。
「话说啊,我好像想起来他像谁了」
「嗯?」
小夜子看着手中的木钱,边走边说到。
此时我们站在酒店大堂前,里面挂着一长排历史人物的肖像。
「你看」,她指着最里面的一张画说到,那是一位穿著正装,手中握着剑的胡子大叔。
『莱茵哈特,
是第一位带领人民在这片荒郊野岭安顿下来的伟大领袖,
庄严而又勤劳。
在城镇面临危难的时刻号召研发了强力的魔导具,并将自己的生命力作为动力源泉保护着大家。
从城镇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最终搬迁到了水之都,魔导具也再也没被找到。』
千年前的英雄···吗。
小夜子倒是不以为然地说,
「再怎么说也不会是本人吧」
「为什么?」
「因为你看,他既不庄严又不勤劳,就是一个普通的好大叔嘛」
我笑了笑。
「也是」
酒店的前台小姐看到我们一直停留在这里,脸上也露出微笑,她的名牌上好像写着『荣格』的字样。
算了,无所谓了。
就这样,我们乘上大巴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就连刚刚还巨大无比的山峦如今看来也显得和三明治一样,说到三明治。
「我饿了,能把那一块给我吗」
我像小夜子问到,
「真巧,我也饿了」
小夜子笑着拿起三明治打算一口送进嘴里,我赶紧抓住她的手。
「那么我们猜拳吧」
旅途还在继续,只不过总有人会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