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雏 一

作者:miaopax
更新时间:2025-03-26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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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学校门口,脚下的石板地硬邦邦的,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重量。早上有点冷,风吹过我的脸,耳朵尖冻得发麻,我缩了缩脖子。周围人不多,现在还早,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同学走过,还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我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很快就没了。

出门时天刚亮,我背上背包,肩带压着肩膀。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看了我一眼,说:“这么早干吗起来?”我低头整理鞋袜,手指有点僵,声音很小:“睡不着。”她顿了一下,把外套递给我,说:“路上冷,多穿点。”布料有点粗,摸起来不软,我接过来,穿上,走出去。路边的草丛湿漉漉的,鞋底踩过,沾了点水。街上很安静,只有早起的人扫地的声音,扫帚蹭着地面,沙沙响。远远的,一个老太太推着车走过去,车轮吱吱响,声音传过来,又慢慢远了。我整了整外套的袖口,路上没别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响。风吹过来,耳朵更冷了,我缩了缩肩膀,街边的路灯还亮着,光晕昏昏的,没人经过。

昨晚我睡不着,坐在床上盯着新鞋。鞋边干干净净,是妈妈挑的,她说了什么我好像记得但是又想不起来,大概是叮嘱我的话,自从把我从孤儿院接过来到现在她总是这样像是在对我说,又不像是对我说话。

我没说话,只点点头。看着鞋,就这样盯着,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让我想起了刚到孤儿院的那段时间。白天院子里很吵,我缩在或者坐在一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也许我该知道的。

他们的脸我记不清了。房间里有个女人,声音很大,像在喊什么,嗓子沙哑。男人站在我旁边,身上有股很重的烟味,呛得我鼻子疼。我躲在他后面,烟味让我喘不过气,可又觉得安全。后面的事很乱,我记不全了。女人的声音停了,房间安静下来,很安静,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我咳了一声,嗓子被烟味呛得发痒。打破了这个安静,感觉女人扑过来,我闭上眼,脸皱成一团,可什么也没碰到。睁开眼,男人抓住她的手,推到一边,她摔在地上,趴着没动。我感觉他的手抖了一下,烟味更重了。过了一会儿,他拉住我,几乎是拽着,手腕被扯得疼。我没反抗,跟着他往外走。门开了,风吹进来,冷风寓意着什么冻得我一阵发抖。

他走到车前,松开我的手,自己坐进驾驶位,车门砰地关上。车发动了,声音嗡嗡响,我站在外面,手扶着车门,没敢打开。烟味从里面飘出来,很呛。我抵着门,低头咳嗽,眼角湿了感觉有着液体流下来但一定不是我在哭泣。我不想进去,可又怕他生气。站了好久,他推开车门仅仅一个声音,我吓得赶紧拉开,钻进去。烟味扑过来,我咳得更厉害,眼角的水越来越多。我攥紧手,不敢出声,告诉自己这不是哭,不是真的泪水,只是烟熏的。车开动了。

我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抬头看向车外,车窗上面黑色的薄膜,看向外面世界是漆黑一片,不知道车开了多久,而我就这样缩在车里闻着还没散掉的烟味睡着了,随着车停下,我也醒来了,他低头伏着方向盘,良久,打开车门连同我的一起打开,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男人的脸,他也看着我,我缓缓的钻出车厢,他牵着我的手,我和他进入了一个餐厅,我们默默吃着饭,他的身体背着窗户,阳光照在了我的这一边也把男人隐藏了起来,吃完饭了,很平常很普通,就像正常的父女一样,就和哪个女人不在的时候一样,然后他带我买了衣服,买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当然还有鞋子,男人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也知道我的尺码但是依旧很费时间,再上车时已经是夜晚了,他站在车外,伸出手摸摸口袋,抽出一包烟,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烟在车外点亮,一根又一根,他像是在想着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车,我就这样看着,早上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也许我也已经承认了我的存在也许的确不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也明明感觉到男人不讨厌我,他是爱我的,我又蜷成一团,脑袋靠着车门,泪水不自主的流下来,泪水流干了他也没回来,快睡着时,他回来了,脚步很轻,开门时风吹进来,他坐进驾驶位,扭头看我,像在看我睡没睡。车又发动了,开了一段路,停下,他下车抱起我。我闭着眼装睡,攥紧手不让泪水流出来,也许就是这儿了。

走到学校并不难,到校门口了,风更大了,我眯起眼,看了看脚上的鞋。新鞋底硬邦邦的,走路时脚趾挤在一起,不太舒服。玄关就在前面不远,地上摆着一排排鞋柜,整整齐齐,有些柜门上贴着名字,字迹歪歪扭扭。我得找到自己的柜子。我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心跳快了些。昨天开学第一天,我站在一边看着,今天我试着照着做。水手服的领结硌着我的脖子,海军蓝的百褶裙随着步伐晃动。妈妈昨天帮我试穿时说:“挺精神的,很适合你。”可我觉得这身校服太新了,穿起来不舒服。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低,自己都听不清。眼睛扫过柜门,柜子闻起来有股木头的味道,有些柜门开了条缝,露出里面的鞋。我终于看到“花吏雏子”,字迹工整。我松了口气,把鞋脱下来,塞进柜子,换上学校发的白色室内鞋。鞋底硬硬的,脚趾挤在一起,我皱了皱眉,站直身子,手指碰了碰裙摆。旁边有个女孩跑过来,鞋柜门砰地关上,我吓了一跳,没有起身,低头看着地板。她走后缓缓起身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是教室。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指示牌,箭头指着左边走廊。我顺着走,脚步轻了些。走廊两边是玻璃窗,外面的光透进来,地板亮亮的。袖子有点长,我卷了卷袖边,手指摸到水手领硬硬的边,心里有点不自在。我数着门牌号,一年一班……一二班……门关着,上面贴着张纸,写着班级名字。我伸手想推门,又停下来,手心湿了。昨天推门时人很多,今天安静多了,可我还是有点紧张。

教室的门是木头的,颜色有点像孤儿院那张旧桌子。我摇了摇头,甩开想法,告诉自己:“这里不一样,你现在是花吏雏子,不再是以前的灰子了。”风从走廊吹进来,稍微吹散了头发。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里面很空,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我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放下背包,坐下来。椅子很凉,我的手摸着桌面,木头纹路粗糙,指尖碰到一个小凹痕,树影映在玻璃上,远处有模糊的笑声。我靠着椅背,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门又开了,几个同学走进来,脚步声在地板上响。我趴了下去,双臂环着,头侧向看着桌子上的凹痕,用手指缓缓的扣着。他们在前面找位子坐下,椅子拖动的声音很刺耳,有人小声说了句话,笑声传过来。我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盯着桌面。昨天开学,大家都在说话,我站在门口没动,今天他们来得早了些,可我还是不想过去。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树叶沙沙响,我挪了挪身子,背靠着墙壁。

一个女生跑进来,头发扎成马尾,她放下背包,回头喊:“快点,外面好冷!”另一个女生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说:“这本书很好看的,你看一下嘛。”她们笑起来,声音很大。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指甲碰到凹痕,细细的响声只有我能听见。门又开了,更多人走进来,教室热闹起来。我赶紧从课桌里掏出课本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但是耳朵里全是她们的声音。

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桌子,声音闷闷的:“安静,中午休息前,先自我介绍一下。”教室静了点,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她翻开点名簿,说:“顺序随意,自己上来,说几句。”我捏着书腰,指关节有点疼,喉咙堵了一下。昨天我没说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办。窗外的光亮了些,照在桌子上,我眯起眼,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

一个女生站起来,走到前面,说:“我叫田中美咲,喜欢画画和吃拉面,请多关照!”底下有人喊了句什么,她笑着回了句,笑声传过来。前面的女孩跳起来,椅子响了一声,她说:“我叫宫园一叶,喜欢热闹,讨厌无聊,大家一起玩吧!”有人喊:“一叶好吵!”笑声更大,教室里热乎乎的。我垂下眼,手指揉着袖边,掌心湿得粘手。

她走下来,回到了座位,停了一下,扭头看了我一眼:“喂,不说几句吗?”声音很响,我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盯着背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笑了一声:“真是的。”然后走开了。底下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有人说得结结巴巴,有人笑得很大声,椅子拖来拖去,吱吱响。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指甲的声音很小。他们笑声不断,我挪了挪身子,把头埋进了书中,仿佛这样就没人能看到我。

老师抬了抬头看向我,说:“最后一排那位呢?不说几句?”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我咬了咬牙,站起来,腿有点软,像是站不稳。宫园一叶很洒脱,侧着坐,腿伸到走道上,裙摆微微掀起,露出白色的袜边。老师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说:“一叶,乖一点,别这样坐。”她愣了一下,笑了一声,慢悠悠收起腿,鞋底蹭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我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她的耳朵上挂着个小耳环,不大,却闪着窗外的阳光,反射的光点晃到我脸上,没人注意。我眨了眨眼,心里有点乱,校规不是不让戴首饰吗?莫名其妙的想到这一点。

老师训她的时候,我还站在座位旁,双腿像是钉在地板上,动不了。训完一叶,老师又转头看我,叹了口气,说:“那你就在座位上介绍吧。”我重新低下头,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花吏…雏子。”我知道老师肯定听不到,脸一下子热了,血液往上涌,烫得发慌,双手在桌子下抖个不停有着发烫的趋势但指尖却凉得像冰,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在翻滚。“什么?”老师皱着眉看我,明明是个疑问句,却像是在对我强迫的要求。我头埋得更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就这样僵住了。

“她说她叫花吏雏子。”前面的一叶突然转过身,大声说了出来,声音响得刺耳。她回头看向我,眼角弯着,像在笑。我头埋得很低,耳朵嗡嗡响,可能是风声吹进来的缘故。

我努力抬起头,看向老师,脖子僵硬得发疼。老师耸了耸肩,手向下挥了挥,示意我坐下。我松了口气,颤抖的双腿使出最后一点力气,让我稳稳坐回椅子,没摔下去,总算没再出笑话。老师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前方一叶的后背,她的耳环在光线下隐隐闪着,晃得我有点晕。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师翻开点名簿,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叫下一个人。我靠着椅背,背靠窗框,硌着脖子生疼,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趴着最舒服,手掌搭在桌上,贪婪的吸取着桌面上的冰冷,指甲抠着木头边缘,留下浅浅的痕迹。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沉沉的。前排有个女生开始说话,声音有点抖,另一个女生接了一句,嗓门大得像在喊,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小划痕,灰尘卡在里面,黑黑的一点。风从窗缝吹进来,水手服的领结晃了晃,我缩了缩肩膀。

过了一会儿,老师合上点名簿,说:“好了,中午前就到这儿。”教室热闹起来,女生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团乱糟糟的线。我坐着没动,手指从桌沿滑下来,攥着袖子,指节有点酸。前排有个女生回头看我,头发扎得高高的,我赶紧低头,假装翻背包,手指碰到拉链,冰凉的金属硌得手疼。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从教室那头传过来,像水波一样涌到我这边。我咬着下唇,指尖按着背包带,布料粗糙,磨得手心发红。

放学铃响了,尖锐的声音钻进耳朵,她们开始把桌子拼在一起,椅子拖得吱吱响,地板上留下一道道黑印。笑声夹着桌椅碰撞声传过来,我坐在角落,手指擦着裙角,布料被揉得皱了。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吹得头发乱了,我伸手理了理,掌心碰到额头,冷得像冰。一叶跳起来,站在桌子中间,手里攥着个纸袋,沙沙响,她拍了拍桌子,说着什么,几个女生围着她笑,有人推了她一下,她回头瞪了一眼,嘴角却翘着。我低头挪了挪背包,搁在桌上,指尖摸着带子,缝线有点扎手。

她们收拾东西的声音渐渐小了,有人背起书包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我坐着没动,眼睛盯着窗外,天色暗了点,树影晃得更厉害。一叶喊了一声:“走啦!”声音尖尖的,刺得我耳朵一跳。她路过我这边,脚步顿了一下,我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攥着笔,指尖发白。她没说话,走过去了,鞋底踩在地上,咚咚响,松开的鞋带拖着,蹭出一声轻响。我松开手,笔掉在桌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教室空了,只剩我一个人。桌椅歪歪斜斜,地上有几张纸屑,风吹进来,纸屑滚了两下,停在墙角。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背起背包,肩带压着肩膀,沉沉的。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静悄悄的,桌上的划痕在光线下更清楚了。我走出门,走廊里很暗,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地板上,亮一块暗一块。我低头走着,鞋底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轻,像在怕吵到什么。我想试着努力一点,哪怕只是坐在这儿,也算开始了。

回家的路还很长,我低着头走着,目光始终没有抬起。走出校门后,我没有急着回家,反而慢慢地踱步,像是刻意拖延这一天的结束。鞋底踩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声音很轻,细细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水手服的裙摆晃了晃。我伸手按住裙角。

已经离开了校门口,回头的视角缝隙里还能透出校园的部分,几个女生背着书包走出来,脚步咚咚响,聊着什么,我没听清,回过头低头继续走,耳朵被风吹得发冷。

我攥着背包带,肩膀被压得有点疼,沿着学校旁边的路往前走。这条主路不宽,两边是低矮的房子,路边有个老太太摆摊,篮子里装着青菜,叶子蔫蔫的,被风吹得晃。我走过去,脚步慢下来,停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菜,指甲抠进背包带,心里有点堵。那天他们来孤儿院时,我也是这样,低头站在院子里。院长带他们进来时院长拍着手让我们都靠过来一点,妈妈穿着灰外套,爸爸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一群孩子,我缩在角落,抬起头又旋即低下,手攥着衣服,盯着地面,鞋底脏脏的,沾了泥。妈妈的目光扫过来,感觉停在我身上,我抬头看她,她没说话,转头跟院长说了什么。爸爸走过来,蹲下看我,声音很低:“你叫什么?”我小声说:‘灰子’。”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绕过摊子,继续往前走,鞋底蹭着地面,沙沙响。他们领我回家的那天,天色也是这样昏昏沉沉的,车停在孤儿院门口,妈妈打开后门,低声说:“上车吧。”声音很轻。我攥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刚换下的旧衫,还有那双沾满泥的鞋子,鞋底磨得薄得像纸。

之后院长把我叫到一边,她的手抖了抖,眼神有些浑浊,嗓音低哑却尽量温柔:“灰子,你要乖啊,离开这儿也好。这几年……这儿没给你留下什么好东西吧,怕是以后也不会想起来。”她顿了顿,咳了几声,像压着什么情绪,“我要是再年轻点,能多看着你些,她们也不会趁我不在就欺负你。我没照顾好你,算是辜负了他当初的托付。你出去后,要好好学,别再让人看轻了。你有可以依靠的父母了,别回头,别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爬上车,后座很硬,靠背凉得刺背。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前面,低头看着窗外,车里静得只有引擎的嗡嗡声。我对孤儿院确实很讨厌,所有人都欺负我,除了她。可是她并不是孤儿院里面的人,我不懂。院长说过,住在后面的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只是暂时住在这儿的。我记得她总穿着干净的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她有时候会从围墙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东西,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我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院长也是个好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只是他太忙,孤儿院里孩子那么多,注意不到我也很正常。可至于她,以后还会再见吗?我回头看向孤儿院的大门,铁栏杆锈得斑斑驳驳,她不在这里,她应该要在这里的。我要离开这里了,也许对她而言,我其实并不算什么特殊的人吧,可是我真的很想再看见她,我的心里却像丢了什么,空空的,像那块她给过我的糖,甜味早就没了,但是却总感觉还在口中。

我起身转进一条窄巷,巷子很静,两边是矮墙,墙头长了些杂草,风吹过来,草尖抖了抖。我停下来,靠着墙,手指摸着墙面,粗糙的砖头磨得指尖发红,背包滑到臂弯,我不想回家,可又没地方去。窄巷尽头有条河,我走过去,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河水很静,水面漂着几片叶子,风吹过来,水面晃了晃。我捡起一块小石子,攥在手里,硬硬的,也很凉,低头盯着水面,石子掉下去,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又很快平了。我看着水,心里塌了一块,不是什么,就是感觉空空的,像那天车开走时,我回头看她该在的地方,因为我伤到她了吗,明明是我做错了事情,可为什么会怪罪她,我又凭什么拒绝她。

站起身紧了紧外套,确实冷了,也是时候该回家了,背起背包,肩带又压下来,我低头走回主路,脚步还是慢的。路还很长,我不想快,回家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走进家门,迎面而来的是屋内温暖的气息和熟悉的灯光。父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轻松而温暖的气息,仿佛一切都很正常。屋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宁静——这就是我的家,“回来了?”母亲从厨房里询问,听到我声音后,又大声询问“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是不是路上有点远?”

我点点头,随口回答:“嗯,走得慢了点。”

她又开始担心了。

她的关心总是那么直接,每次回家都会问我有没有饿,问我今天过得好不好。她的话语总是温柔而期待,仿佛对我有无限的耐心。然而,我知道,她的关心背后藏着疲惫,像是一种任务的例行执行。每次她问这些话时,我都会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一个人承担了家庭的重担却还要抽出精力来关照我,而我,却始终无法回报她。尽量减少我的存在也许能让她也能放松下来吧。

父亲从房间出来,看了看表,见我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吗?”明明母亲已经问过我了,但是他却还是问了我一遍,是否自己提出的问题获得的答案才能相信呢?即使是一样的答案。

“没有,没事的。”我低声回答,走向餐桌,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他总是忙于自己的事情,每次母亲叫他,似乎他总是在电话中或者对着电脑,眼神游离,话语简单而敷衍。我们像是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各自过着不同的生活。

“来,吃饭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菜。”母亲把盘子递到我面前,笑容温暖,仿佛总希望我能开心,能融入这个家,但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喜欢吃什么菜。

我低下头,默默开始吃饭。

饭桌上的空气总是那么安静,母亲和父亲聊着些琐碎的事情,而我则像是无声的旁观者,偶尔应答几句。尽管他们努力保持家庭的和谐,但每次我看到父亲低头看着手机时,我都能感觉到一种无法忽视的空洞。

吃完饭,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具,母亲开始清理厨房。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会转过头来看我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安好。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父亲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轻轻走向楼梯。

他们的好意,让我觉得有些沉重。每当父母关心我时,那份温暖总是让我感到一种无法跨越的距离

走上楼梯,我进入自己的房间。房间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很干净但是也很陈旧,自从我进入这个家庭后,她们告诉我问叫做“花吏雏子”,我也接受了,这个名字很好听,我之前叫做“灰子”,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人也都是要有个名字的,可是她叫做什么名字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出现和离去,就像一段不切实际的梦,我怕我记不住,在某一天买了个日记本,质量很好,厚厚的皮质和磁吸的纽扣;可是每次打开日记本准备写些什么的时候,拿着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写,笔悬停在纸上,脑海逐渐放空,把笔放下后后靠在椅子上。纸上依旧是空白一片,这到底是什么心情;我也说不清,也无法定义,也许长大后才能明白吧。

就这样靠着座椅,“啪嗒”一声的开门声响起,妈妈进来了,母亲朝着我走过来,坐在了床边,我起身走了过去,她把我拉入怀中,双臂怀上我的脖颈我顺着她的力气将头靠了过去,抚摸着我的头顶,很安心,像她,或者说和她一样,那天晚上她也这样抱着我,我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低头吻了我的额头,感觉到这个触感,让我恍惚,是谁在抱着我,又是谁吻了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我已经熟睡在床上了。

围裙上的油污,粗暴的手法,坐在我旁边的她,我紧闭上眼不想去看她,我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出格的表现,但是我的额头不断渗出汗液,头发黏在在前额,我的表情我知道已经控制不住了,很痛,真的很痛,我已经能听见我都牙关相互摩擦的声音了,但是我也知道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会让所有人讨厌的。

“乱动什么!”阿姨粗鲁地喊道,棉球粗糙的纤维刮过血痂,刺痛传遍全身。我已竭尽全力抑制自己的动作,但阿姨仍嫌弃我不老实。我终于忍受不住,扭过头看向她。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难看,泪痕、口水、污垢……我实在无法忍受了。我扭过头看向她,只有她能帮我。我一直排斥她,但到头来还是要依靠她。我活着的意义何在?我就是一个累赘,无论在哪里都备受嫌弃。即便在这个像医务室一样的房间,我也无法满足阿姨的要求。疼痛让我无法忍受,难道其他人都能如此默默地承受吗?在我睁开眼看向她时,我感觉到阿姨的搓擦让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渗出血珠。我害怕极了,下意识地露出右边的牙齿咬住下嘴唇。她似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某种表情,是惊恐吗?是嫌弃吗?还是别的什么?那种表情让我感到窒息,仿佛一瞬间落入冰窖。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短暂却漫长。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当时的面孔一定很难看。 随着她起身,疼痛感逐渐消退。虽然棉球沾着液体划过血痂时仍会带来疼痛,但已不似先前那般剧烈。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敲门。来人与阿姨在门口,交谈了几句,阿姨便拿起一些瓶瓶罐罐离开了房间。随着阿姨的离去,她手里的活也停了下来。从我的角度看去,她关上了门,“咔哒”一声清脆悦耳。然后,她缓缓向我走来。她走到我身边,窗外的光线照在我身上,她的面孔缺无法看请,让我难以辨认。然而,我却不愿承认,即使她“救”了我,我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救我?她想要什么?我明明一无所有,她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为什么?

我深知自己的无能,就像路边的野猫一样,只能躲藏在暗处,不敢影响别人。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却不知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一口气堵在胸口,让我难以呼吸。她可以不离开我吗?这怎么可能?我是谁?我又能给她什么?

我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近。她在我的耳边轻声问道:“疼吗?”声音轻柔消失的很快,仿佛也不愿让我听见。事实上当时的我确实没来的及理解,也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义。只是身体紧绷了起来,神经也变得紧张。但她似乎更加靠近了我一些,床铺被压得低了一些。我下意识地向床边挪了挪身子,而她却得寸进尺地不断靠近我。

我在床上蠕动着身躯,姿势也发生了改变平躺逐渐变成了侧躺双腿也不自觉的弯曲了起来但是双臂却无处安放用后背对着她,当然我也知道现在的我在她看来也只是无用的挣扎。然而,这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努力。我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而她则是执刀的屠夫。她越来越近了,我的神经也愈发紧张。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我突然抱住了头大喊了一声:“别打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这声呼喊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然后,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感受到她的身体一僵,紧接着,照在我身上的阳光被窗帘遮挡,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这黑暗的环境让我感到一丝放松,但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刚才的话语。我害怕,但身体却意外地感到舒适,或许是因为喊出了那句话吧。在这黑暗之中,我的身体逐渐冷静,开始放松。刚才抱头弓起的背和蜷缩的双腿也逐渐恢复正常。就在我感受身体变化的时候,一只手臂缓缓从我的腋下穿过,随着手臂传来的力量,我侧躺的身体向着力量的方向翻去,却抵住了一具温热的身躯。她的双臂环绕着我的头,腋下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顶,她的力气不大,但是我却感觉到我只能顺从,缓缓的我感觉到我的下巴越过她的肩膀而我的肩膀上也有了一丝重量。


争取日更5k字吧(大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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