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闪耀,悠悠然迎来一个晴朗的夏日,一路风景渐渐熟悉,回到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之中,等绘里抱着水灵灵的特产,下车走向绚濑家的门廊时,希扒着车窗,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才意识到这个暑假似乎太漫长了。
太长了。
日子恢复到从前,父母依旧在忙碌,希独自看电视,因为某个逗趣的桥段前俯后仰,而后笑声渐渐落寞,坠在地板上没了声响。
窗外树声沙沙,太阳东升西落,果篮里从山梨县“果树王国”带来的土产见了底,之后又补了几次,直到某个甜甜的味道彻底消失。
鱼缸反射的斑斓在房顶来回晃动,喧闹的儿童节目终于看到乏味,希站起身,踮
着脚尖用指头在日历簿上比划几下,从这头到那头,走个来回,模模糊糊算出两个星期的长度。
饿了就挂着钥匙去楼下吃饭,困了就蜷在地板上打个盹,小风扇呼呼地转动脑袋,把幼稚园的图画册翻过一页又一页,窗下,自行车车轮和柏油路摩擦,在拐角的地方打了两下铃,希皱皱眉,隐约听见小孩子在聊时下盛行的动画片。
笨蛋喽,最终反派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嘛……
希摊平四肢,懒洋洋地想。
大魔王殿下分明是个任性又笨拙的家伙,总是被看似劣势的主角团战胜,明明根本不是坏人,却总要把温柔藏起来,对外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毕竟孤单,才会让人不得不做出什么来保护自己吧。
不知道哪一户的主妇正呵斥着拍皮球的孩子,饭菜的香味透过绿窗纱飘向屋内。
秒针跨过整点,哒哒哒迈过“5”。
就这样,希对大魔王殿下的喜爱程度与日俱增,日子在蹲点看动画片中悄然而逝,终于在一阵蝉鸣中,等来了奔上楼的绘里。
她跳了几次都没按到门铃,于是就贴着缝,小爪子扒着门板,窸窸窣窣的摩擦一会儿,轻唤道:“希,是我呀。”
一门之隔,里面陆续传来撞击音,不知撞倒了哪个小板凳踢掉多少抱枕,门被大力拉开,小旋风希冲出来瞄准脖子挂了上去,绘里被拽了个趔趄……
好不容易两人站好,希总算心不甘情不愿地滑了下去,她鼓着腮帮,炸着一撮呆毛望着着对面的金发小姑娘,绘里也不服输地对视,结果顿了一秒,走廊爆发出开心的笑声。
“希。”
“嗯?”
“最近因为家里忙,所以没有和希联系……”绘里低头瞅了瞅脚尖,后又带着期盼地抬眼望来,“今天妈妈带我路过这边,就跑上来,想……”
希眨眨眼睛。
“想请希来家里做客……”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绘里不得不握着小拳头,给自己鼓足气才把最重要的表达清楚。
这时,开着门迎来一阵暖风,一个屋内一个屋外,扬起睡裙的裙角,短衫的衣摆,蓬乱的散发和马尾尖,希被风吹的眯了下眼睛,她边揉边咧开嘴,绽出个灿烂的笑容,忙不迭地回答。
“好呀!”
..
东条太太知道这件事是在晚上,那时候自家女儿正偷偷摸摸地撅着小屁股翻箱倒柜,她拖出一个卡通斜挎包,从里面抖出上次郊游留下的一把巧克力,正要跑去书房的零食柜,结果一回头发现妈妈已经饶有趣味地倚着门看着了。
“讨厌嘛……妈妈看了多久啦!”
东条太太扑哧一笑,在希警惕的目光下无辜地摊手说:“怎么了呀?”
然后她走上前坐下,把希抱上膝盖,边贴女儿的脸蛋边笑着说:“来,让我听听我们家小希要干什么,嗯?”
希的目光向旁边躲去,小声问:“妈妈会同意么?”
“不同意小希也会趁爸爸妈妈上班时偷偷溜走对不对?”东条太太咯咯笑起来,下巴朝瘪在床上的小包扬了扬。
希的小脸红了红,软软地叫了一声,抱住妈妈的脖子撒娇。
“好啦好啦,带上你的小水杯,还有帽子,零食不要太多,”东条太太抱着小希走到客厅,拍了拍女儿的小屁股,“不要累到自己,以后像这样的事情……”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眼神温柔如水:“这样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情,要告诉爸爸妈妈,我们会担心嘛,再说,谁说我们不会赞同你,支持你呢?”
“唔……知道了,妈妈……”希羞赧地埋在妈妈怀里,闷闷地说。
“乖,那可以告诉妈妈是哪里了吗,约定好时间,好去接小希喽。”
希的小脸埋得更深了。
“是……绘里里家……”
“真是的……”东条太太松了口气,夸张地逗女儿,“还以为在家闷闷不乐的,要离家出走呢。”
“怎么会啦!”
“记好家里的电话号码,不要在绘里家调皮捣蛋。”捏腮帮。
“嗯!”
两天后。
有了妈妈的帮助,事情变得简单得多,在早八点这个正正好好的时段,希穿着紫色的裙子,背着棕色的猫头斜挎包,跳上了绚濑家的门廊。
花园里有秋千,小拖车和小铲横列在草坪上,希左右看了看,小手抬起,轻轻地敲了敲门。
这是第二次到访,没有狼狈和突发事件,不一会儿门被推开,散着头发的绘里穿着短袖小衬衣,上面还有装饰用的小领结,她伸手抓着肩膀上的背带,脸颊泛起红晕,眯眼露齿地说:“早上好。”
“……”
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意识到和绘里谈论当下的动画片不够,一起扮家家酒也是不够,小孩子惯用的亲密手法似乎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
想更深地了解这个人,关于她的每一面,每一刻,都想感受到。
然而,还没等她挤出来一句问好,从门框这边探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希睁大眼睛看着她,这个小脑袋一缩,小短腿立刻奔向绘里,她抓住短裤的一角,把自己藏在了绘里身后。
只留了细细的一撮淡金鬈发。
“сестра(姐姐)。”像小猫一样唤了一声,贴着绘里求助道。
绘里眨了下眼,回头说了一串俄语,末了指了指希,然后那孩子怯怯地摇摇头,缩得更往里了。
“……”绘里只得揉揉那个小脑袋,一边被抱着大腿,一边给希介绍,“这是我妹妹,亚里沙。”
妹妹?
纵观希短小的六年光景,这个物种浑然没有概念,她不由好奇地向绘里身后望去。
这时候,亚里沙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探出一只眼睛。
“сестра……”一样的发音,这次是朝向希的方向的。
希还是听不懂,她没有回应,于是那只浅蓝色的眼睛黯淡下去,想重新缩回去。
绘里无奈的转身,她牵着亚里沙的小手,一个音一个音地掰:“おねえちゃん(Onechan)。”
“сес……”亚里沙委屈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得团团转,然后她泪汪汪地转到希的面前,结结巴巴地发音:“お……おねえちゃん……”
Boom!
耳朵到脑子都受到了猛烈冲击,希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迅速双手支着膝盖,笑眯眯凑上去打招呼:“你好,亚里沙~咱是希——姐姐——的呦!”
心里像放出一阵烟花,每个细胞都强烈欢呼着。
小亚里沙吓得一溜烟跑进屋了……
“……”
“亚里沙还听不懂太多日语……”绘里关上门,安抚着深受打击的希,她牵着希向里走,解释道,“之前一直在俄罗斯,是上个礼拜跟着爸爸一起回来的。”
说到这,绘里心虚地低下头。
“因为……因为家人都到齐了,所以想着……一定要请希来啊。”
——她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