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只见房间门大敞着,爱欧拉像一只真正炸毛的野猫一样半匍匐在角落里,神情凶狠而冷漠。右手匕首在前,左手已经缠绕了一团淡红色的魔法光晕。
对面则是三个女人,同款的低阶祭司服饰,但明显分为一主二从。两个跟班挡在前面,手持长剑摆出防御的架势,神情十分紧张;中间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几天前传递纸条的那位“姐妹”,虽然她仍旧戴着厚重的面纱,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倒是比跟班们沉稳多了,双手低垂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动作。
顾不上理会这群不速之客,我立刻几步跨到爱欧拉身边,对方也没有阻止。我小心地握住爱欧拉的手,以最柔和的语气小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询问毫无作用,她整个人都仿佛倒退回了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状态,嘴里只蹦出了几个急促而含混的音节,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见我想收走她的武器,她猛地扭身挣开,然后向前两步挡在我面前,继续冲着对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这也……太忠犬了吧?我头疼地拍了拍脑门,放弃了从她这里弄清事态的打算,转身看向对面。戴面纱的女人瞬间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等我询问便立刻开口解释,声音仍旧十分清脆悦耳。
——姐妹,我很抱歉,由于事态紧急,我忘了要先敲门,这可能让您的这位……这位同伴产生了误解,我们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跟她正常……交流。
我没有心思向她科普动物都会捍卫地盘的常识,直接发问。
——你们来做什么?
——没有时间解释了,请先跟我来,路上我再向您说明情况。
她微微低头示意,声线还算平稳,但语速不免显出了些许急促。我只考虑了几秒钟便做出了决定——差不多是时候揭晓谜底了,看起来答案就应该着落在她身上,我敢打赌,她的真正身份绝对不是什么神职人员。
我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先安抚住爱欧拉,这个大麻烦不解决的话,接下来说什么都没用。
费了好半晌工夫,连哄带骗,又许了一堆各种美食的愿,总算才让小野猫平静下来,主动收起了武器和魔法。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铠甲碰撞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近,是个人都能听到,两名跟班的神情也越来越焦急,忍不住小声出言催促,当主子的倒是一直保持着平静。
我瞟了她们一眼,终于点了点头,大家便立刻朝外走去。
我并不清楚外面那些武装人员的身份,但我可以肯定,他们应该不是那种四下流窜烧杀抢掠的乱兵,更大的可能是被上头专门派来的——目标倒不一定就是我,也许是这个神秘的女人也说不定。
我反正是打定了主意,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出手,于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任由她们在前面带路。
情况很明显,从大门走妥妥是给别人送菜。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么个偌大的建筑,而且还是一个主流宗教派别的千年老巢,要是真的总共只有一道出入门户、连一条密道啥的都没有的话,老娘敢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果然,来到大厅之后,面纱女人便直接朝神殿内部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外围区的低阶女祭司,这些人一看见我们便纷纷行礼,然后跟了上来;虽然她们中的一些人显得有些不安,但总体上都还算镇定,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很快,所有的祭司都集合到了一起,整个神殿中除了这支三十多人的小队伍以外,此刻便再无一名旁人,显得无比空旷冷清。
到了内厅门口,守门的祭司立刻主动打开了门,一行人鱼贯而入,大门随即再次关闭。
内厅里面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一座小一点的女神雕像和附属的祭坛,同样也有若干个祈祷用的石墩,两侧各有几个房间。
三名从服色上看属于高阶祭司的中年女性站在祭坛前面(估计她们就是所谓的“三巨头”),脸上的神情有些焦急,一看到我们便立马迎了上来。面纱女人摆手阻止她们行礼,同时脚步不停地绕过祭坛,边走边低声念了几个名字。被点名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脱离队伍拿出各种武器,然后返身朝着内厅门口奔去,显然是留下来断后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们大概就将永远留在这里了。
事情有些超出了预想,这座“神殿”看来并不简单……我继续保持着沉默。
转过几个廊道拐角,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杂物储藏室的房间,不用面纱女人吩咐,祭司们便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她们先是将其中一个靠墙的落地物品架上的各类物件清理到一边,然后几个人合力搬开架子,地面上便露出了一个硕大的通道口。众人再次合力拉起沉重的盖板,没有一句废话,她们便排成单列有条不紊地一个接一个爬了下去。
人很快便走光了,只剩下面纱女人和她的两名贴身跟班,以及我和爱欧拉。她示意我俩先走,我没有立刻回应,先是伸头看了一眼,只见竖向下行通道有三米多高,下面连接着一条横向通道。嗯,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我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再次望向她。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她这么做是为了留下来亲自替众人断后,而且撤退的时间也还够用。所以说,她只不过是想在这么一个自以为“恰当”的时机刷一波我的好感度而已吧?这可真是……
于是我反过来示意她们先走,不出所料,她立刻摇头,并压低声音再次催促我。这样一来,局面顿时便僵住了,气氛倒是不怎么紧张,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远处有兵器交击声传来,伴随着人声喧哗。我懒得再废话,抬脚便将两名来不及反应的跟班踹了下去,接着我不等她再做什么,直接将其一把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搂住爱欧拉挟在腋下,转身便跳下通道,同时不忘把盖板顺势拉下锁死。
着地之后,我并没有放手,先飞起一脚踢断木梯,接着越过还在地上晕头晕脑翻滚的跟班们向前飞奔,那两人随即大呼小叫地跟了上来。
看,这样多简单,非要那么婆婆妈妈做什么,贵族就是虚伪——嗯,单就这一路上的情形,我已经更加确信,面纱女人绝不可能仅仅只是祭司长一类的人物。
当然,说不定我的举动恰恰正是她所希望的——无论如何,我终究还是忍不住主动“出手”了,也许她就是想诱使我这么做才故意拖拖拉拉的吧?
无所谓,既然已经主动了一次,那么至少在逃出生天之前都没必要再继续保留实力。于是我放开脚步,以最高速度径直朝前奔去,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大部队。无一例外,祭司们(鬼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正的祭司)个个大惊失色,追着我一路狂奔不停。
面纱女人没有挣扎反抗,反而扭过头来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低声指路。这条地下通道并不是一条单行道,时不时就会遇到各种分岔,没有熟悉的人指点方向的话肯定会迷路的。
倒是爱欧拉表现得很不老实,一直在拼命挣扎,试图脱离我的掌控。我大概知道她想做什么,她欠缺的只是语言能力而不是智商,但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让她任性。眼下并不是正常沟通交流的好时机,想要说清楚“为什么龙裔不需要手下保护”这个命题也不太容易,我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来制止她。
——爱娃,听话!否则的话我不得不立刻将你驱逐,那么你就再也不是我的扈从!
这当然只是一句谎言,这个见鬼的随从模组很可能是“永久绑定”的,至今我都没有找到所谓的“遣散”功能按钮在哪里,只不过坑货们自己不知道而已……爱欧拉闻声顿时一僵,便不再动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原本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硬生生憋出了一团嫣红。我暗自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这一通飞奔差不多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七扭八拐的巷道弄得我完全不辨东西南北……好不容易,面纱女人终于示意我可以停下了,面前是一扇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打开过的老旧石门。
开门并不费事,虽说门的本体是用一整块石头打造的,看起来相当沉重坚固,但金属门轴却早已朽坏不堪,我连武器工具都没用,单手便将整个门扇拽了下来。
走到门那边,四下略一打量,我顿时感到有些啼笑皆非——搞了这么多事,绕了一大圈,居然又他妈回到亡者之厅了……
不过,稍一揣摩我就明白过来。从规模上来看,这些地道显然都是古代矮人锻莫族遗留的手笔,估计已经铺满了整个马卡斯城的地下,各种出口肯定到处都是,能从蒂贝拉神殿直达亡者之厅一点儿都不奇怪。
又过了半个小时,大队人马也陆续到达了。
这帮母老虎居然顾不上原地大喘气儿,反而立刻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二三十把武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直晃悠,完全就是一副一言不合就要生撕了我的架势。
好吧,虽然我早有预料,之前对她们的主子“大不敬”的行为很有可能导致她们来找我的麻烦;然而我却也没有想到,这帮脑残玩意儿居然问都不问一句便直接翻脸,所以说脑子果然是个好东西……嗯,很遗憾,最后并没有真的打起来。
面纱女人一言不发,直接挡在了我俩身前,并且有意无意地挺着胸脯去怼对面的刀剑。这一下母老虎们立马就怂了,着急慌忙地收起武器,然后纷纷跪下向主子请罪,这场小风波也就硬生生地被中止了——嗯,没有一个人向我道歉。
不错,很好,这一波骚操作简直秀我一脸!看起来好像是在帮我,实际上却并没有真正化解误会——一句解释说明都不给,光是用身份来压人,这不仅无助于双方和解,反而有可能导致手下们产生逆反心理,结果更加激化矛盾。这样一来,之后我跟母老虎们就再也说不上话了,更别说融洽相处有效沟通——换句话说,我急需的那些信息从此便只掌握在面纱女人一个人手里。
至于么?难道她以为我会对她的手下有兴趣?还是说,此后很可能会发生什么连我都很难搞定的大麻烦,所以她为了防止我到时候突然抛下她不管,于是才出此下策,从一开始便不择手段地加强自己在我心中独一无二的份量?
我玩味地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不由得感到有些好奇,面纱后面的那张脸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此刻呈现的又是何种表情呢……好吧,不着急,再等等看也行,要是真有必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把那层单薄的伪装亲手撕个粉碎——没错,就是字面意思的“撕”。
接下来她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分派人手做事,有的去探查亡者之厅的各个出口,有的去毁坏堵塞来时的通道,剩下的人则抓紧时间原地休息。我没有去掺和,拉着爱欧拉走到角落里,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向她普及“主人无比强大”的常识。
又过了一段时间,打探出口情况的人陆续回返,一个个都显得沮丧无比——外面已经彻底戒严,满街都是大队的武装人员在巡查搜索,她们这群人的特征又如此明显,只要一露头就是羊入虎口,换装易容这一类的小伎俩根本没用。
情况相当糟糕,就连一向冷静的面纱女人也有点手脚无措的样子。正商议着,来时的通道后面突然传来了动静,听着像是有人在用铲镐挖掘,众人瞬间变色……好吧,这样一来我就必须再次站出来了,本来还想着再多打会儿酱油的呢。
我扫了一眼这帮面色苍白惊惶不安的“祭司”,迈步走到人群边上,缓声说出我的主意——有一条直达城外的隐秘通道可以用来逃生。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一个人动弹,她们望向我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写着三个字——不信任。
也罢,我才懒得废话去解释什么,直接转身就走。
——那我就先走了,各位请自便。
结果没走两步,她们就在主子的带领下跟了上来。
嗯,这还差不多,作为领袖,面纱女人最起码脑子还没糊涂。眼下的局面其实并不复杂,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以待毙要好得多,犹豫不决只会导致最坏的结果。再说了,既然这个主意是我提出来的,那么很显然,我总不至于为了“报复”她们而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来到维鲁鲁斯的秘密走私通道,我一把推开盖板,示意她们先上去。
这一次就没有谁再跟我扭捏作态虚以委蛇了,连同面纱女人在内,所有人都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从通道迅速离开。
等她们撤完之后,我让爱欧拉带我随便去了一个正常的出口,然后沿着这条线路迅速跑了几个来回,刻意留下满地脚印,又随手打翻了沿路上的几处蜡烛祭品……最后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我才不疾不徐地闪人。
路上又用几枚老手级毁灭魔法卷轴破坏了一大截岩石层,堵得死死的,估计对方得挖上十天半个月,然后我不再耽搁,追上众人一起来到了娜米拉祭坛遗址。
吩咐她们先在这里稍加修整,我便立刻亲自出马去洞穴出口探查。
结果并不理想,周围的树林灌木中同样有不少军队在四下搜查。洞口很隐秘,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被发现之虞,然而在这种密度的搜索之下,我方也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溜走而不被对方觉察。
这种情况显然很不对劲,此处距离马卡斯城还有一大段路程,对方的行动未免也太快了点儿,而且还如此兴师动众,面纱女人的来头恐怕不小嗷……
至于我跟图总约好的会晤以及杀掉维鲁鲁斯……算了,这些事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去考虑了。
回去把情况一说,众人顿时有些傻眼,接着又是一番激烈的讨论。
手下们纷纷开口请战,表示俺们所有人都有豁出命也要全力掩护主上立刻突围的觉悟。这种明显不理智的建议被面纱女人直接否决,她坚决不同意让部下白白送死,并决定暂时留在山洞里等待更好的时机。
她说出的理由倒也有些道理——这种程度的封锁搜捕绝对不可能一直持续,等对方懈怠或者放弃之后,大家就可以一起从容撤离了。
我照旧没有掺和她们的内部事务,也并不在意面纱女人的这个决定。
对于我来说,带着爱欧拉一个人突围是很容易的,甚至算不上“突围”,不会比散步郊游更费劲。所以她们要留下就留下好了,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我可以暂时陪着她们待一段时间;然而只要情况有变,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我肯定立马拍拍屁股闪人,至于这些人会有什么下场,那并不是我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再说了,不过是一群无脑中年大妈外加某个别有心思的腹黑小妞而已,她们中又没有可爱的美少女,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拼尽全力带着所有人一起走——还不一定办得到。
这一待就是十来天。
面纱女人之前的推测完全成了一个笑话——对方不仅没有收工的意思,参与搜寻的人还越来越多,估计是因为城里已经清理完毕,可以腾出更多人手来这边了。好在洞口始终没被发现,连接城内的通道也一直没有动静——但这并不代表山洞里的这个小团队就一定百分之百暂时安全。
别的不说,眼下就有一个天大的麻烦摆在面前——之前撤离得太过于匆忙,哪怕节省又节省(其实这帮常年受人供奉、估计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饿肚子是啥感觉的宗教寄生虫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节省”),头三天她们就已经把随身携带的那点食物饮水造了个一干二净,然后便只能大眼瞪小眼……我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吝啬,更不会斤斤计较之前的所谓过节,在留够爱欧拉的份额以及最后的应急储备之后,剩下的东西便一股脑儿全分给了她们。
但这样依然还是杯水车薪。我又不是真正的哆啦A梦,自己不吃,也没有考虑过这种极端情况,储备物资本身又是一桩非常麻烦枯燥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连续“拾取”几百几千件物品会把人逼疯的,玩过老式RPG游戏的人都懂)……因此,我能提供的食物总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三十几个人的消耗直到危机解除,哪怕只是一帮饭量不大的女人。
结果,仅仅过了四天,物资便再度告罄。
食物还不是最关键的,没有饮用水才是真正要命的事!外面的森林中倒是有充足的水源,可就连我这种程度的实力都不敢保证自己在取水的过程中一定不会被发现……于是,接下来又过了两天,所有人便已经彻底蔫巴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到了这个时候,不要说突围了,就连爬起来都成问题,估计她们心里都在懊悔不已吧?至于有没有怨恨到主子头上,那就不好说了……
趁着没人注意时,我从应急储备里拿出一部分悄悄给了面纱女人。不管怎么说,关键信息没到手之前,这个重要人物的性命还是得设法保住。
结果倒好,人家根本就不领情!或者说我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转头她就把食物分给了众人。
一人只够分一口,屁事不顶不说,还搞得大妈们连声质问我为什么要克扣“她们的食物”,个别人甚至一口咬定我是在故意报复,其目的就是为了慢慢折磨她们……我敢打赌,要不是因为一个个都已经饿得实在有气无力,这帮母老虎绝逼会直接动手开抢。
很好很好!老娘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了传说中的“乞丐的英镑”,简直是妈卖批!姐发誓,再也不心软了!再也不做什么“好人”了!
我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压下把面纱女人痛扁一顿或者干脆“就地正法”的冲动……不用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天生的心地仁慈以及视部下如手足的高贵品行,只不过是在作秀邀买人心而已——我可没有忘记,之前她指派人手断后牺牲的时候可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冷静到近乎冷血。
话又说回来,局面都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这时候还去刷那帮不顶用的部下的忠诚度有什么用?最应该抱紧的难道不是姐这根大粗腿么?
可人家偏偏矜持得很,自从来到娜米拉祭坛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半点对我示好的举动,“路上向你说明情况”的许诺似乎也忘了个一干二净,不仅没有主动同我交流探讨目前的局势以及解决问题的途径,在我向她打听商量时还总是推三阻四转移话题……实在被我逼问得没办法了,便干脆直接来一句“还不是合适的时机”甩在我脸上……
要玩欲擒故纵是吧?还真当姐是泥捏的嗷?很好!食物是别想再有了,更别指望我接下来还会主动做什么,我倒要看看,到最后她究竟准备怎么办!
事情很快就有了新的变化。
在我决定停止供应食物之后仅仅一天,趁她打盹儿的时候,那帮半死不活的大妈们突然挣扎着围拢过来,一边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向我道歉,一边极力恳求我赶紧带着她们的主子先行逃生。
我自然没有把她们之前的所谓“冒犯”真当回事,也知道这是到了最后关头时唯一的正确选择,但我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答应,便敷衍她们说这还得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其实也不全是借口,我有一种很明确的预感,如果单方面强行带着面纱女人离开,这货绝逼会在半道上给我整出一大堆幺蛾子来。
一看我有意推脱,她们顿时急躁起来,纷纷提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轮番劝说,并不断强调最好现在就走——看来大家都很清楚那个傻娘们儿是什么德行。
一群人吵吵嚷嚷,很快便惊醒了她。得知事情的原委之后,不出每个人所料,她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坚持要留下来跟部下们同生共死。
于是众人立刻转移了目标,围着她又是一顿哭诉哀求……一时间,场中一片声泪俱下悲惨凄切,要是换一个感情丰沛的人在这里,恐怕早就热血上头主动挺身而出了。
我当然是无动于衷,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我敢拿自己的全副身家打赌,面纱女人绝对不是会为了“救人”而把自己陷入绝境的那种人,手里肯定还有别的牌!况且目前的状况也还远远不到最后的时刻,搞不好她的这番拿捏作态同样还是为了激我主动出手……嗐,那就赶紧的,立马给姐跪下来开舔呗……
一片混乱中,两名贴身跟班的其中之一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居然猛地拔出长剑,然后快如闪电般齐肘砍下了自己的左臂!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只有长剑坠地的当啷声。这个女人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还强忍着痛楚用右手慢慢捡起断臂举到主子面前,声音颤抖个不停。
——主……主人,如果您不……不走,就需要……食物,那就从……从我……
话没说完,她已经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之后便再也没有动弹。
很好!Good!Nice!Perfect!
我仰天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又发泄般狠命踹了洞壁一脚。妈的,到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去,还是遂了某人的愿……可这又能怪谁?
没办法,尽管我早已满手血腥,骨子里却依然没有彻底完成黑化,而眼前的这一幕又很可能仅仅只是个开端,真要仔细计较的话,造成这一切的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在里面……如果非要说这是一出苦肉计,可人家的“演技”都炸裂成这样了啊!都搭上一条命了,我好意思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么?即便事实的确就是如此,我也只能服气认栽并心甘情愿地自己跳坑!
更重要的是,我可是一刻都没有忘记,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洞穴里就是娜米拉祭坛!万一幕后黑手再次恶趣味发作,事情说不定就会朝着某个极度变态的方向发展下去……因此,哪怕只是为了避免亲眼目睹某些恶心至极的场景,我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如果你对这些忠诚的部下还有一丝怜悯,如果你真的在乎她们的生命,那就最好彻底扔掉这种可笑而伪善的所谓不离不弃——你这样只会害死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立刻跟我走,我能保证你的安全,与此同时,我也会尽量把突围的声势搞得更大一些。只要外面的敌人亲眼看见你逃走,他们自然就会把目标放到我们几个身上,不会再有人继续守在这里,这样的话大家都能活下来——你明白了吗?我给你一分钟好好考虑清楚。
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也不知道是因为达到了目的——我终于出手了,还是因为被部下展示出的决绝态度所震撼,面纱女人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了我的提议。我拿出剩余不多的食物饮水分给其他人,嘱咐她们自行寻机撤离,接着便不再耽搁,三个人悄悄溜出了洞口。
洞口周围很安静,小心地摸出一小段距离之后,四下仍旧无人,我便召出了寒霜。这匹马虽然具有“系统装备”的特性,但本质上毕竟还是生物,这几个月来又长大了不少,勉强算是成年马了,力量和体型已经完全可以负载三个人。
我先爬上马背,然后示意她俩坐我后面,面纱女人也跟着上了马,爱欧拉却显得非常不情愿。
起初我还以为这是由于她从来没有骑过马,所以才感到害怕,便赶紧开口宽慰,轻车熟路地向她许诺了一大堆美食;可说着说着我便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确实是在紧张,但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马身上,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面纱女人……我问了几句,她却只会焦急地咕哝一些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以及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肢体语言……总之,既说不明白,又打死不上马。
诶,野猫都是这么难伺候的么……这可不是慢慢调教的好时机,再这么耽搁下去,一旦惊动敌人可就不妙了。我们三个倒是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可万一导致洞口位置暴露的话,半死不活的大妈们就只能坐以待毙,除非我从一开始就放手大杀四方,但那样就彻底背离了我的基本初衷……
灵光一闪,我突然回想起了一个以往并没有太过在意的细节——这段时间以来,爱欧拉一直都没有从物理距离上主动靠近过面纱女人!
这显然很不对劲。按理来说,以爱欧拉这种极度忠犬的性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一刻不离地跟在我身边才对,然而每次当我去找面纱女人商议打听的时候,她都很反常地没有一起过去,而是留在远处等待。
如此看来,上次我在地下通道里挟着她们两人飞跑时,爱欧拉突然产生的狂躁情绪好像也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被我剥夺了断后的职责……还有最开始在神殿里的那次,她单独面对对方时的表现也同样太过于激烈了一些……嗯,这姑娘骨子里有很重的野生动物习性,而动物的直觉通常又都是很准的——这么说来,面纱女人身上会不会潜藏着某些连我都无法觉察到的东西?而从爱欧拉的反应来看,这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
当然,现在并不是深入追究细节的恰当时机,与其分心去担忧这种“东西”是否会对我不利,还不如把心思全部放在接下来的突围战上面。
我迅速拿定了主意,便示意爱欧拉换到我身前来上马,她仍然显得极不乐意,但最终还是照我的意思做了。毫无疑问,这种位置搭配肯定会对马上作战有所妨碍,可目前也只能这样凑合。
随便选了个远离马卡斯城的方向,轻轻一夹马腹,寒霜仰头长嘶一声,随即甩开四蹄飞速前进。
没走多远便遭遇了第一拨敌人,我懒得下马出手,直接驱马迎面撞了过去。
边塞领这些年来相当不太平,因此这些士卒单是外表上就显得十分剽悍强壮,应该都是经历过多场战事的资深老兵。按理来说,他们完全有能力给我们制造一点小麻烦——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原因也不复杂。边塞领所辖基本都是山区,弃誓者组织活跃的区域更是险恶的深山老林——惟有这样,才能与占据兵力装备优势的政府军相持周旋多年。所以长期以来,双方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事几乎全都是步兵间的山地丛林战,成规模的骑兵作战根本没有能够实施的客观条件。
正因为如此,步兵对抗骑兵的训练也就不可能成为军中常例,这些士卒既没有相应的战斗经验,也没有装备适合阻击骑兵的长兵器和大型塔盾,阵型战术什么的就更不用提了,甫一看见迎面冲刺而来的高头大马便慌了神,有的拼命龟缩在一起壮胆,有的则转身就逃……
结果不用说,小队轻装步兵在三人一马的巨大动能碾压之下不存在半点抵挡的可能,一个照面就被寒霜冲了个七零八落。
我自己对马战同样不甚精通,短兵器也不太趁手,在高速运动状态下只来得及刺出一剑挑飞一人,其余的家伙都是被马迎面撞开的,剩下没有被直接波及到的士兵们则忙不迭地四下躲闪翻滚……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再想集合起来反扑时,便只能看到马屁股后面的烟尘了。
传讯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四面八方都出现了敌踪,纷纷向着我们包围过来,粗略估算,对方起码动员了一整个军团!骑马的人倒也不算少,只不过三三两两分散得很稀疏,并没有出现成建制的骑兵队,估计这些拥有坐骑的都是各级军官。
这么一来就太好办了,管你有多少大军,姐只认准一个方向直线前行便是!
两侧和后方根本不用管,对方人再多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当面之敌则视情况而定,人少就直接冲散,实在人太多的话就稍微转个方向擦着对方的阵势一掠而过,然后再把方向调整回来……单骑的灵活性再加上寒霜的自主性,骑兵对步兵的优势被我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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