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不，自我来后就没有别人到来过的空间迎来了一个女孩。

我是一个很讨厌与人共处的人，一直都是。

可是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的表妹不会让我感到不适，她在这里让我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这没有任何常理性可言，我的感情仿佛是稻田间的杂草，在不合情理的土壤间若无其事地汲取着不属于它的养料蓬勃生长。

表妹选择了睡沙发，我失去了和她睡一张床的正当理由。

但是行李我还是以放客厅不合适的理由放到了房间。

我当然不会打开看，没有那样做的理由和立场。

但是行李箱很轻，刚才双肩包发出的声音中也没有杂乱的碰撞声。

所以我想表妹应该只带了最低限度的物品，牙刷之类随处可买的生活用品应该是没有带的。

推着购物车走在平整的瓷砖上，表妹在选东西前首先看向的永远是价钱。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和行动。

她以前就常会这样，和一群小孩一起面对玩具和零食时，她只会等别人选过后去随便拿起一样别人不要的。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下意识把自己摆在下位的心态让我心中泛起怜爱。

“漱口杯要哪个？”

“这个。”

我顺着看过去，和我的那个是同一种的。

是她刚才去卫生间看到的吗？

我没由来的有些开心，但仍努力克制着自己，我不怎么会笑，所以我想我笑起来会很奇怪。

买了生活用品后我带着她来到了零食区。

虽然她说不饿，但她坐了一天火车，又怎么会吃过什么东西呢，多半是泡面或面包之类的东西。

熟悉的包装映入眼帘，这是我见表妹吃过的。

她从小对吃的东西都是在大人招呼下象征性拿一点，不会对某种物品采取多余的行动。

但那次我看到她趁人不注意主动跑去拿这东西，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主动接近某样事物。

“这是专门给客人备的吗？”

我抱来被子后表妹若无其事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嗯……这里不会来客人，只是方便换洗。”

我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呢？我自己也无法确定，我或许是想传递出某种信息，也许是想要试探她对沾有我气味的物品是何种态度。

这绝不是站在表姐的立场上该有的举动，稻田中的杂草在以接近水稻的外表生长。

我对表妹，毫无疑问是居心不良。

人造光源和月光都不是布料能够完全阻挡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墙边的行李箱，不知道表妹睡着了没有，她会不会认床呢？沙发真的睡得习惯吗？会讨厌我用过的被子吗？或许我该给她买床新的……

熟悉的手机闹钟一如往常响起，但今天是周末，我滑掉响个不停的闹铃。

我的工作是双休的，平时也非常闲散，没多少事情。

但代价就是薪水也很零散琐碎，我这么多年不曾存下什么钱。

我觉得这样就好，毕竟已经可以维持生活了，如果为了赚钱让生活全被工作挤占的话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希望突然响起的闹铃声没有吵到表妹，她坐了一天车，应该好好休息。

固定的生物钟让我没法再睡着，这或许也是生活对人的训化的某种证明，磨蹭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决定起床。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并没有因声响而醒来。

表妹侧着的身体微微蜷缩着，从室温来看应该不是因为冷，只是个人习惯。

即使睡着了嘴角也是微微向下，我静静蹲下来打量着表妹的睡容，最终忍不住把手伸向了她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脸。

这种冲动从遥远的过去一直延续到现在。

“嗯……”

“吵醒你了吗？”

毫无防备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让我心尖发痒。

“嗯……”

迷迷糊糊的声音表达着否定。

我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人会对可爱的生物产生侵略性这一倾向，虽然会吵到她睡觉，但我想多听听她这样的声音。

“有睡不习惯吗？”

“嗯……”

依然是否定的意味。

我将手移向她的头，指间感受着她柔顺而凌乱的黑发。

表妹并不反感，更不曾有带有反抗意味的行动。

她的头反而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我努力平缓着急促起来的呼吸。

很快她又睡着了，我舍不得再打扰她，只得收回了手，又看着她痴笑一会儿后才讪讪离去。

款式相同的漱口杯挤在台子上，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昨晚新添的那一个。

人是群居动物，有着情感方面的诉求，我忘了是在何处看过，说人类无法一个人生活。

我并不认可，一个人独自生活未尝不可，我不希望和人产生不清不楚的联系，我从未想过会和某人在同一个空间中度过余下的人生。

但如果那个某人是表妹的话，我觉得不坏。

可这是只能存在于我妄想中的偏差未来，和水稻相似的杂草，不管长得多旺盛都是无益的杂草，是稻田中的异类。

能以表姐的身份为借口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个多月我就应该知足了。

如果她知道了藏在这份并不浓厚的血缘下的异样感情，她会从我身边跑开的。我甚至连每一年里可以见到她的寥寥几天都会失去。

但是……如果她不会跑开呢？

异样的期待在心间延展开来，我努力克制这偏离世俗的妄想。

“早饭，想吃什么？”

看着洗漱后走出来的表妹，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嗯……随便。不过……”

我希望她忘了在她半梦半醒时我做的事。

“表姐你不会做饭吗？”

“啊……”

我平时确实不怎么做饭，每天摄入能支持生命活动的热量就足够了，所以我大多数时候都是随便凑合。

“去买菜吧？”

表妹如此提议道。

“你会做饭吗？”

“嗯……但是不算好吃……”

我觉得如果是经过她手的食材的话生吃也会好吃的。

表妹认真挑选着我分不清的蔬菜，我不懂同种蔬菜之间的优劣是否有区分的必要。

家里人从小就说我很好养活，只要是端上餐桌的我就会去吃。

我小时候曾有过一只狗，某天回到家后不知道出于何种理由它就出现在了餐桌上，老实说，不好吃。

当我下意识想留剩饭喂狗时我突然很难过，明明不好吃，明明还有别的很多东西可以吃……

表妹和我不同，她从小就有些挑食，饭量也很小，所以才会一直这么小小一只吧？

我静静站在旁边看着表妹选菜，周围路过的多是些夫妻和情侣。

在他人的眼里我们是怎样的关系呢？

明明是可以用“亲戚”这样的称呼一笔带过的简单联系，我却私藏着异样的感情。

我对表妹，从来都是居心不良。